(二)
赵小蝶自当铺内走了出来。那枚玉佩最终只当了一百两银子。
她小心翼翼捏好银票,紧紧揣入衣襟,双手牢牢护在胸口。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数目银两,心中又忐忑又欢喜,本打算即刻动身返乡。
可抬眼便见路上行人纷纷朝着衙门方向奔去,有人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
“了不得!天杀作恶的人牙子落网了!正在大堂审案哩!”
赵小蝶闻心头猛地一震。她想起春娘的孩儿,便是遭人牙拐骗,好好的人被折磨得神智痴傻。
旧日的愤懑一下子涌上心头,她不再多想,紧跟着人流,快步朝着衙门奔去。
不多时,江朔宁与周政胤牵着丫丫缓步走出衙门。
真相已然大白。
那三角眼妇人乃是惯做人牙的歹人,常年在周边各镇掳掠幼童。
孩子到手之后,便逼迫他们在外认爹娘,专挑衣着光鲜的外乡人设局。
等孩童与外人生出几分情意,她就带着同伙突然杀出,反咬一口,诬陷对方是人牙,借机敲诈银两。
钱财到手,又将孩童囚禁起来,伺机再次行骗。
这类勾当她早已做过无数回,专挑人生地不熟的外地过客下手。
而这伙人牙之所以这般肆无忌惮,背后自有靠山。
敲诈得来的银钱,大半都孝敬给了这位胖县令,黑面煞李彪亦是同谋。
周政胤当即亲笔写下文书,加急呈报朝廷,请求彻查越州一众官吏。
同时遣人传信给本地知府,直此事若处置不周,他头上的乌纱帽怕是难以保全。
随后,周政胤命单珩哲随同捕快前往匪窝,将所有被掳孩童尽数放出,等候他们的亲生父母前来认领。
围观百姓尚且不知周政胤真实身份,却都瞧得出他绝非寻常人物,纷纷在衙门外屈膝叩拜。
日头高悬,天光明媚。
周政胤与江朔宁望着阶下跪伏的一众百姓,二人目光交汇,忽而相视一笑。
“甚好,此番出行,倒顺手了结一桩大案。”江朔宁浅浅扬唇。
周政胤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全赖姑姑调教有方。”
江朔宁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你竟肯唤我姑姑了?”
周政胤只是含笑,并不语。
丫丫抬眸看向江朔宁与周政胤,咯咯一笑:“爹爹,娘亲,丫丫想吃糖葫芦。”
周政胤弯腰将她温柔抱起,柔声哄道:
“好,爹爹给丫丫买糖葫芦。那丫丫乖乖想想,还记不记得自己家住何处?”
说话间,周政胤、江朔宁并肩前行,蓝芯紧随身后,一行人缓步走向热闹街市。
街边感念恩德的百姓望着几人的背影,再度俯身叩拜。
另一边,赵小蝶一路狂奔赶来。
她并未赶上衙门断案的始末,心里还记挂着人牙作恶、孩童被拐的惨事。
远远望去,只见那男子怀中抱着个眉眼灵动的小姑娘。
丫丫是两岁那年被拐的,已经失踪一年。
一年光景,小姑娘身形长开些许,寻常路人远远瞧去,只当是个生得清秀好看的孩童,很难辨认旧貌。
可赵小蝶从前常抱着丫丫玩耍,刻骨铭心,绝不会认错!
尤其,那一双清澈剔透的眼眸,眼型眉骨分毫未变,和春娘丢失的亲生孩儿完全重合!
旧忆翻涌,心头大震,她又惊又急,不顾一切朝前冲去,高声急喝:“站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