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与宝忠,已然情断。待来日寻得合适时机,便奏请和离。
但这桩婚事乃是皇上赐下,亦是你当初竭力求来。成婚不过短短数月便要和离,皇上本就生性多疑,必会疑心我们二人私下另有所谋。和离的事不可操之过急。”
周政胤僵立原地,他盯着江朔宁平静无波的眉眼,又侧过头看向一旁神色黯淡的宝忠。
半晌才缓缓落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沿,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此话当真?”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方才还只隐约察觉到隔阂,此刻才真切明白。
这哪里是拌嘴闹别扭,是二人之间的情分,已经彻底断了。
周政胤深吸一口气,神色沉肃,既有对时局的考量,亦有对故人的惋惜。
“我原以为,你们只是一时争执。万万没有想到,竟走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江朔宁,语气郑重:
“你肯留下来,助我对抗太子,于大局而,自是天大的助力。
可这侧王妃的名分,约法三章,还有日后和离一事……”
江朔宁抬手轻轻打断他的话,语声淡淡,是陈述本心,并无戏谑: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往后若遇合意之人,大不了再私奔一回。”
这话落下,满堂骤然一静。
(二)
次日天刚破晓,单珩哲便已守在马车旁等候。
不多时,周政胤、宝忠、江朔宁相继从客栈之内走了出来。
正说话间,另一辆马车缓缓驰来。几人抬眼望去,马车行至近前稳稳停住。
霍骁自车中步出,一身石青色广袖长袍,身形挺拔颀长。
眉眼七分沉静,三分疏朗,肤色莹白,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王爷。”他微微躬身,语声低沉,话音未落,便忍不住低咳两声,气息尚有些虚浮。
周政胤上前伸手将他扶起,面上含着笑意:
“那夜雨势滂沱,你偏要骑马赶路,这般身子,可比不上宝忠硬朗。”
霍骁淡淡勾了勾唇角,抬眼朝宝忠颔首一笑。
待视线落至江朔宁身上时,他骤然一怔。
他依稀记起,那晚雨夜里摔倒在地上的女子,正是眼前之人。
眉间那一点朱砂痣,他至今记忆犹新。
当时他折返找寻,人早已不见踪影。
江朔宁只冷冷扫过他一眼,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多余神情,旋即转身,径直登上马车。
周政胤见状,开口向霍骁介绍:“此乃本王的侧妃。”
霍骁微微颔首,神色收敛,语气平和:“原来是王爷的侧妃。”
随后,周政胤与霍骁同乘一车,二人在车厢之中闲谈时局案情。
单珩哲与宝忠并肩坐在车辕之上,二人沉默不语。
江朔宁独坐在车厢里,她轻轻掀开车帘,眸光淡淡望向窗外沿路风物。
时序悄然入秋,草木渐染微黄。
两辆马车辘辘前行,缓缓驶离松阳镇。
行入云川县城时,已是第二日傍晚。
暮色沉沉,长街之上行人渐少。
忽然,一名举止疯癫的老人自路旁药铺踉跄奔出,直冲冲朝着马车而来,险些便要撞上车轮。
宝忠眼疾手快,猛地攥紧缰绳,用力往后一扯。
马儿受了惊,扬首嘶鸣一声,四蹄顿住,堪堪停在原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