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静立霍骁身侧,眸光沉沉,锐利扫向坐于宝忠身侧的单珩哲,锋芒暗藏。
席间杯盏轻碰,笑语寥寥,表面平和无波,实则人人各怀心思,暗藏戒备。
宝忠缓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清冽入腹。
他抬眸望向霍骁,唇角勾起一抹得体浅笑,意有所指,缓缓开口:
“霍大人,方才街头一桩异事,瞧着你格外上心。”
霍骁亦端起杯中酒,从容饮尽,抬眸坦然迎上宝忠的视线,不避不闪,沉声应声:
“确是如此。方才街头所见乱象,与本官半年前搁置的一桩旧案,息息相关。”
周政胤闻,当即放下手中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眼底带着探究与郑重:
“哦?竟是旧案。不妨细细说来。此番我们恰逢其会,身在途中,若力所能及,便可助你一臂之力。”
霍骁指尖轻轻摩挲冰凉杯壁,语声沉缓,将隐秘案情娓娓道来:
“市井之间悄然流通一种秘药,对外伪称安神养身、滋补健体。实则内里掺有一味烈性邪毒,极易致人成瘾。
凡是一旦服食,即刻神思恍惚、浮生幻梦,沉溺片刻虚妄安乐。待药效褪去,浑身便如万千蚁虫啃噬,骨痒剧痛交织,生不如死。
此邪药,便是那老者口中的梦陀罗。
百姓一旦沾染此毒,便彻底沦为药奴。为求一剂解药,不惜倾尽家财、变卖田产,更有甚者丧心病狂,罔顾人伦骨肉,典卖妻儿,换药续命。
此毒隐秘流转,悄然蔓延,早已渗透周边数州县域。”
一席话说罢,雅间之内瞬间沉寂。
烛火摇曳明暗,映得众人神色凝重各异。
宝忠指尖轻叩桌面,眸光沉沉,默然不语。
江朔宁依旧垂首进食,面色平静无波。
周政胤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凝重:
“竟有这般祸乱民生的歹毒邪物。你半年前便已追查,为何未能彻底肃清?”
霍骁淡淡轻叹,眼底藏着无奈与审慎:
“此药源头极深,幕后之人藏于暗处,行事诡秘,流通渠道尽数隐秘。
微臣当初查到些许细碎线索,却始终摸不到核心根脉,不得已只能暂时搁置。
今日偶遇那老者,才知晓梦陀罗已然流入云川小县,祸患愈广。”
宝忠垂眸思忖片刻,抬眸之时,眼底已然凝满肃色,语声沉稳铿锵:
“此毒之祸,远胜寻常毒物。
寻常毒物,至多伤人一命。可这梦陀罗,先乱人心性,再毁人家业,最后败尽世间人伦。
百姓成瘾之后,神志被毒操控,为药疯魔、为毒失智。药效起,沉溺虚妄,药效落,备受酷刑。
久而久之,家家破败,户户流离,州县民风溃烂、民生崩坏。
看似只是市井私售毒药的小案,实则暗中蚕食社稷根基、祸乱一方安稳。此毒不连根拔除,后患无穷。”
霍骁缓缓颔首,深以为然,眸底忧色沉沉,语气审慎至极:
“这正是本官最忧心之处。
连云川这般偏远小县都已出现中毒之人,可见毒网蔓延之广、隐匿之深。
我方才探查街边药铺,掌柜矢口否认,全然推诿,直从未听闻此药。
寻常正规药铺,绝不敢触碰此等禁毒。敢私售梦陀罗的,必是地下隐秘渠道。
故而我已令展青暗中尾随那中毒老者一家,明日顺藤摸瓜,追溯药源,彻查根基。”
罢,他抬眸看向周政胤,拱手致歉:
“九爷,如此一来,微臣明日怕是无法随您一同回京。此案线索难得,毒祸凶险,微臣必须就地彻查。”
话音落下,周政胤敛尽席间闲适,神色沉定笃定,断然开口:
“我何曾说过要走?”
“此毒乱民生、破家宅、蚀社稷,从非市井琐碎小案。
既然被我们撞破,便绝无袖手旁观之理。此案牵扯深远,我们一同彻查到底。”
众人话音方落,始终静默的江朔宁终于抬眸。
清冷声线缓缓漫开,语调平淡无波:
“查案本就非朝夕之功。既然撞破这潜藏市井的毒祸,便要溯本追源,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不必再住客栈。客栈人流混杂、耳目繁多,极易走漏风声,惊动幕后之人。
就近租一处僻静私宅落脚,隐秘稳妥,便于暗中查探,进退自如。”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