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宝忠面颊绷得死紧,一遍一遍在心底碾着“偷情”二字,字字如刀,扎得他心口剧痛。
“宁儿……”
他喉结艰涩滚动,眼底赤红:
“我们之间,在你眼里竟成了偷情?你先前便说过一回,如今再度出口,你可明白,这二字有多伤人?”
江朔宁冷笑一声,眼中含泪,定定望着他:
“难道不是吗?你以为我们现下这份感情,还能有多纯粹?往日在宫里面,我们便只能偷偷摸摸。
我曾满心期许,想同你去向太后求恩典,可到头来,等来的却是你失踪四月。
你口中所谓的人间烟火,原是同小蝶一起度过。寻回你之后,你在我面前毫不避忌,待小蝶依旧那般温存。
宝忠,不,那时你是谢景淮。谢景淮陪着小蝶度日,我的宝忠早就死了。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谢景淮,心里装着别的女子,还来同我叙说情深,你不觉得恶心吗?”
宝忠见她油盐不进,字字语皆如利刃穿心。他双拳死死攥紧,心底翻涌的怒火不断上涌。
他气得双手叉腰,仰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竭力强压翻腾的心绪。
可情绪终究难以遏制。额角青筋突突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终于忍不住厉声怒吼:
“够了!”
江朔宁是头一回见宝忠对自己动怒,不由得微微一怔。
宝忠转过身,目光死死锁住她:
“又是小蝶,小蝶!我究竟要同你说多少次,我与她之间并无半分男女情意!你为何非要死死揪着这件事不放?
那四个月,我是在养病,是她照料于我,于情于理,不过是一份恩情罢了。
宁儿,你怎么变得这般不可理喻?名分、归宿,我谢景淮可以给你。我早已想好,安排一场刺杀,你我二人在刺杀之中一同赴死,便能挣脱这一切。
可你连我心底的打算,都不肯听。你一遍一遍将偷情二字挂在嘴边,可知这话对我伤害有多深?
若照你这般说法,那一夜林间,你我早已逾越,彼时你同样还是侧妃,那又算不算偷情?”
江朔宁闻,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滚滚而下,宝忠的话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心底。
“那不一样……”
宝忠立刻反问:“哪里不一样?你告诉我,宁儿。不过一个小蝶,何以让你这般容不下她?
当初我们逼她带着丫丫离开,她们本就是刚刚失去双亲的可怜人,你让她们去往何处?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不是我……”
话说到这里,他猛地将后半句咽回腹中,不再开口。
江朔宁猛地扑上前,眼底盛满委屈,直直望着他:
“是我逼她带着丫丫离开的吗?谢景淮!到如今你依旧不懂,你我分开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小蝶是无辜的。我恨的从不是她,是你没有边界的心软,恨你对别的女子也施以这般温柔,恨你一颗心,同时容纳两个人。
我们走到这般境地,你反倒怪我总拿小蝶说事。是她这件事,让我看清了你我之间这段感情。”
宝忠额头青筋死死绷起,双目用力闭紧,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刺骨的寒凉与失望,字字沉怒,声声带颤:
“江朔宁!我爱了你整整十八年!不过一个小蝶出现,你就轻易看清,轻易否定我们所有的感情?
在你心里,我们多年的情深意重,就这么浅薄,这么经不起半点风雨?
到底是这段情不堪一击,还是你从来就未曾真心笃定过我?
你杀了蓝芯,我从头到尾半句责难,半句怨怼都没有!我体谅你身在局中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