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工。”邓所长的声音不高，但车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了这台设备，我们的关键零件加工周期至少缩短一半。精度也上了一个台阶。”

他伸出手。

“谢谢。”

陈卫东握住他的手。

“邓所，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马建国他们学得快，后面三天大部分活都是他们干的。”

马建国在旁边连忙摆手：“老陈你别谦虚，没你教我们，我们连导轨都装不明白。”

陈卫东笑了一下。

“你们现在装得明白了。后面的日常维护、故障排查，你们自己就能搞定。我写了一份操作手册，明天给你们。”

邓所长点了点头。

“好。”

他松开手，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此后的日子，陈卫东每隔一天去车间检修一次数控中心，顺便指导工程师们操作。

其余时间，他跟研究所的科研人员混在一起。

吃饭在食堂，睡觉在宿舍，散步在营房之间的土路上。

聊的话题五花八门——机床、材料、加工工艺、四九城的天气、家里的孩子。

但有一条红线，所有人都守得死死的。

没有人跟陈卫东提核武器研究的任何细节。

陈卫东也从不问。

他知道规矩。

有一回吃饭，一个年轻研究员不小心说了句“今天算的那组数据——”，旁边的人立刻咳嗽了一声，那研究员马上闭嘴，改口说“今天食堂的土豆比昨天多了两块”。

陈卫东假装没听见，低头扒饭。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直到第十二天。

那天下午，陈卫东正在宿舍整理操作手册的最后几页，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计算室的赵工。

赵工四十出头，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上全是灰。他的脸色很差，眼睛布满血丝。

“陈工，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什么事？”

赵工搓了搓手。

“我们计算室的104型计算机……坏了。”

陈卫东跟着赵工走进计算室。

计算室在科研楼的地下一层，门口挂着“甲级保密区”的牌子。

屋里摆着一台庞然大物——占了半间屋子，机柜上密密麻麻的电子管发着暗红色的光。

旁边蹲着三个研究员，正对着一堆拆开的面板发愁。

陈卫东扫了一眼那台机器。

104型电子管计算机。

每秒一万次浮点运算。

在1964年，这已经是种花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赵工指着机器侧面的一个摇把。

“这台机器的计数机构是半手动的，关键运算步骤需要人工摇动进位。我们六个人轮班，一天摇十二个小时，才能算完一组流体力学数据。”

他推了推眼镜。

“前天起沙尘暴，风沙灌进来了。昨天开始机器就出毛病，算着算着就卡住，进位不准，输出结果全是错的。两天的数据白算了。”

陈卫东蹲下来，看了看拆开的面板。

齿轮传动机构裸露在外面，齿面上沾满了细沙。

他伸手拨了一下主齿轮，齿轮转动时发出涩涩的声响。

“沙子卡进齿轮间隙了。”

“对。”赵工点头，“我们试过清理，但齿轮间隙太小，沙子嵌得很深，弄不干净。”

陈卫东站起来，绕着机器转了一圈。

他上辈子没直接跟104型打过交道，但107型晶体管计算机他参与过改进。两代机器的运算逻辑有很大区别，不过底层的机械传动结构是一脉相承的。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遍齿轮组。

单齿轮传动。

进位靠人工摇把触发弹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