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人群里爆出一阵掌声。

赵工站起来，走到陈卫东面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伸出手使劲握了一下。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别激动。回头把新的操作规程写下来，给你们六个人都培训一遍。”

“好。”赵工点头，鼻子有点酸，赶紧转过去擦了一下。

这时候，邓所长从门口挤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在221厂，这算正装了。

“结果怎么样？”

赵工把数据报给他。

邓所长听完，没说话，走到机器跟前看了一圈。

然后他走到陈卫东面前，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陈工。”

“嗯？”

“你是真正的巨匠。”

陈卫东愣了一下。

邓所长接着说：“搞机床的人我见过不少，搞计算机的人我也见过不少。两样都搞得明白的——你是头一个。”

陈卫东摆了摆手：“邓所，我就是碰巧懂一点机械传动，算不上懂计算机。”

“碰巧？”邓所长哼了一声，“你碰巧的本事，比别人钻研一辈子的都强。”

陈卫东没再推辞。

他看着那台嗡嗡运转的104型乙机，心里头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每秒四万次。

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可他上辈子见过的那些机器——第四代超级计算机，每秒两千五百七十万亿次浮点运算。

四万次和两千五百七十万亿次。

差了六百多亿倍。

但这些人，就是靠着每秒一万次的计算机，靠着手摇计算机，靠着算盘，把蘑菇弹的理论数据一个一个敲出来的。

于敏同志那个氢弹构型，有一大半的验证数据是算盘珠子拨出来的。

陈卫东站在原地，看着计算室里那些脸上带着笑的研究员们。

他们不知道未来的计算机长什么样，也不需要知道。

他们有的是耐心，有的是韧劲。

给他们一把算盘，他们就能算出一颗蘑菇弹。

日子过得快。

陈卫东在金银滩基地待了一个多月。

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运转正常，马建国他们已经能独立操作了。104型乙机改造后稳定运行了二十多天，没出过一次故障。

返程的日期到了。

走之前，陈卫东在车间里待了一整天。

他把五轴联动的每一个部件都检查了一遍——导轨、丝杠、轴承、传动链、控制电路板、光栅尺。

马建国跟在后面，拿着笔记本记。

“老陈，光栅尺多久校准一次？”

“正常使用的话，三个月一次。如果加工量大，两个月。”

“润滑脂呢？”

“每周检查一次，不够就补。别省。”

“知道了。”

检查完最后一项，陈卫东关上控制柜的门，拍了拍面板。

机器状态良好。

他该走了。

部委工业口的摊子太大了。钢铁、化工、机械、电力——一堆事等着他回去。

第二天一早，陈卫东收拾好行李。

一个军用帆布包，装着换洗衣服和几本笔记。来的时候多重，走的时候还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