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宿舍门,愣住了。
门口站了二三十号人。
马建国、李国栋、赵工、计算室的研究员、车间的工程师——认识的不认识的,乌泱泱一片。
邓所长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红本本。
“陈工,这是你的通行证明和调令。运输车队已经安排好了,跟来时候同一支车队,今天上午出发。”
陈卫东接过来,点了点头。
“谢谢邓所。”
邓所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支钢笔。
笔杆是铜的,磨得发亮,笔帽上有道浅浅的划痕。
“这支笔跟了我十一年。”邓所长把笔递过来,“写过报告,也签过军令状。送你。”
陈卫东没接。
“邓所,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邓所长直接塞到他手里,“你将来要写的东西比我多。”
陈卫东握着那支钢笔,手心里全是汗。笔杆被邓所长握了十一年,铜面光滑温润,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收了。
赵工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书。
不对,是一本书。
《核物理基础》,精装本,封面已经卷了边。
“陈工,这是我们研究所所有人凑的。”赵工把书翻开,扉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人都签了。”
陈卫东接过书,看了看那些名字。
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潦草得跟鬼画符一样。
有一个签名特别小,挤在角落里,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不知道是谁干的。
陈卫东把书小心地放进帆布包里。
“我也有东西给你们。”
他从包里拿出一沓图纸和三本装订好的册子。
“这是104乙机的改造图纸和全部技术资料。”他把图纸递给赵工,“还有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的操作手册和维护手册。我重新整理过了,比之前那版详细。”
赵工接过图纸,翻了两页,愣了。
图纸上的标注比原版细了三倍不止,每个关键尺寸旁边都写着注意事项,有些地方还画了放大图。
“陈工,这得画多久?”
“没多久。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画的。”
赵工抱着那沓图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邓所长走到陈卫东面前。
“陈工。”
“邓所。”
“你回去之后,好好干你的工业。”
邓所长说,“工业和国防一样重要。我们在这儿搞蘑菇弹,你在那边搞机床、搞钢铁、搞化工——你做的那些东西,老百姓用得上,能实实在在改善日子。”
陈卫东点了点头。
邓所长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还有件事——学部委员的事,你不用操心。”
陈卫东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跟中科院那边几个老伙计打过招呼了。”
邓所长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的本事,配得上那个位置。谁要是拿年纪说事,让他来问问我,问问我们221厂这些人——陈卫东够不够格。”
陈卫东张了张嘴。
邓所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退后一步,伸出手。
“去吧。”
陈卫东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然后他提起帆布包,朝门口的运输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