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元年，丙辰年二月初二。

养心殿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和珅心头的寒意。四十岁的他捧着嘉庆帝的任命谕旨，“着和珅为领班军机大臣，总理朝政”的字句墨迹未干，可他捏着纸的手指，却比殿内的铜炉还凉——自正月初一禅位大典后，他就没踏实过，永琰看他的眼神像结了冰，今天这道“荣宠”谕旨，更像块烫手的山芋。

“和大人，皇上还在殿外等着您谢恩呢。”李德全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恭敬，却没了往日的谄媚。这几天宫里的风向变得快，谁都看出来新帝对和珅只是“面上客气”，连李德全也悄悄改了站队，天天往阿哥所跑。

和珅深吸一口气，把谕旨揣进怀里，整理了一下蟒纹朝服——那件加金线的朝服他还在穿，只是不敢再在嘉庆面前晃，今天特意换了件素净些的。走出暖阁，果然看见嘉庆站在廊下，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见他出来，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和大人，这领班军机大臣的位置，非你莫属。父皇常说你‘老成谋国’，以后朝政还要多劳烦你。”

“奴才不敢当！”和珅连忙跪地磕头，语气带着“惶恐”，“皇上信任奴才，奴才定当肝脑涂地，为皇上分忧！”他偷瞄了眼嘉庆的表情，见对方笑得真诚，心里的石头竟落了一半——看来永琰还是怕他，怕太上皇动怒，才给了他这个实职。

嘉庆伸手扶他起来，指尖不经意间碰了碰他的袖口，语气愈发“亲近”：“和大人快请起。对了，朕听说崇文门税务一直由你兼管，这些年辛苦你了。只是这税务琐碎，如今你当了领班军机大臣，哪有精力再管这些？不如交给朕的小舅子丰绅殷德，让他帮你分担些。”

和珅心里“咯噔”一下，刚放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崇文门税务可不是“琐碎差事”，那是他的“钱袋子”——往来商旅的税银、京城商户的厘金，每年少说也有上百万两，一半进国库，一半进他的私囊，是他维持党羽、打点上下的根基。永琰要拿这个，分明是要断他的财路！

“皇上，这……”和珅刚想推辞，就对上嘉庆“真诚”的眼神，“和大人放心，丰绅殷德是你女婿，朕还能亏了他？再说，这税务权只是暂交，等你忙完军机的事，再交还给你便是。”话里带着“体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和珅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女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乾隆昨天还含糊地说“和珅办事，朕放心”，觉得永琰不敢真跟他翻脸，说不定只是想让女婿沾点光。再说，领班军机大臣是“百官之首”，比一个税务权重要多了，要是拒绝，反而显得他小气，惹嘉庆不满。

“奴才遵旨。”和珅咬着牙磕头，心里却在盘算——等过阵子，他就找个由头把税务权要回来，丰绅殷德是他女婿，还能不听他的？

嘉庆见他答应，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和大人真是深明大义。明日就让丰绅殷德去崇文门接印吧，朕已经跟他说好了。”一句话，堵死了和珅反悔的余地。

回到府里，和珅刚把“领班军机大臣”的谕旨摆上供桌，长二姑就从江南赶回来了——她听说和珅当了领班军机大臣，放心不下，特意回来看看。见了和珅，第一句话就是：“大人，您怎么敢接这个位置？这是个陷阱啊！”

“陷阱？什么陷阱？”和珅皱着眉，把嘉庆“体谅”他、让丰绅殷德管税务的事说了一遍，“永琰就是想让女婿沾点光，没别的意思。再说，我当了领班军机大臣，权更大了，怕什么？”

“权更大了？那是虚的！”长二姑气得拍桌子，“领班军机大臣看着风光，可军机大臣都是皇上的人，阿桂、福康安哪个人服您？您就是个空架子！可崇文门税务权是实的，那是您的钱袋子啊！钱没了，您怎么养党羽？怎么打点上下？皇上这是明升暗降，断您的根基！”

和珅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想起嘉庆刚才的“温和”，想起自己答应得那么痛快，突然觉得后背发凉——长二姑说得对，永琰哪是让女婿沾光，分明是借丰绅殷德的手，抢他的税务权！

“丰绅殷德是我女婿，他不敢跟我作对！”和珅强装镇定，派人去叫丰绅殷德。可等了半天，小厮回来禀报：“大人，姑爷去崇文门接印了，说是皇上让他立刻去，不能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