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和，隐隐藏着几分试探。

慕青自然听出来了，短暂的沉默后，她轻声道：“夫君无论做什么官，我都会为你高兴。只是来日夫君若真坐上了那位置——”

她声音温柔下来，“定要做个不负天下人的好官才是。”

周暮寒闻微微一怔，垂着眼眉，眼底晦暗难分，一时无。

一瞬后，他轻轻叹息一声，藏着一丝隐秘的期望：“只要夫人一直伴我左右，我自不会辜负夫人的期许。”

慕青微微迟疑，“我……自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垂着眼，缓缓说着：“我信夫人行若一。只是为夫……咳咳。”

他说到一半，突然咳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犹如急促而来的暴风雨。

慕青见他咳的厉害，忙道：“夫君，你咳的好厉害，可是哪里不适？”

“我……咳咳……没事。”周暮寒回得勉强，咳嗽声一时难以停止。

“娘，爹爹好像不太好，瑶儿去瞧瞧！”慕瑶说着飞快爬上池岸，一路小跑到周暮寒身边。

她抓住他的衣袖仰头望去，忽地睁大了眼：“爹爹！你在咳血！”

“瑶儿，咳咳……爹咳咳……无事。”

“爹爹你先别说话了！”她一边说，一边回头冲慕青喊道：“娘，爹爹在咳血，怎么办！”

慕青一听咳血，心下慌了下，脱口就道：“瑶儿，你快去前屋请慕荷大夫过来！爹爹这里，娘会照看。”

“好，瑶儿这就去！”慕瑶用力点头，松开手中的衣袖，朝着前屋飞奔而去。

“夫人，我无妨的，不必……咳咳……”他说着晃了一下身子，声音也有些发颤起来。

“你别说话了，小心摔着了。”

慕青见他状态如此糟糕，再顾不得其他，披上外裳就上了岸。

她光着脚，拖着湿漉漉的步伐，毫不犹豫向他奔去。

周暮寒听见她往自己奔来的声音，极力稳着声音劝道：“夫人，出药浴的时辰，咳咳，未到……咳咳……你不该……为我……咳咳……”

咳嗽声层层迭起，越演越烈。

"都让你别说话了！"她奔到他身前，急地呵斥了他句。

周暮寒被训斥的一愣，摇摇晃晃的身子，隐隐露出几分无措的脆弱来。

她抬头瞧他。

浅淡的月色下，是他苍白的脸，唯一的红，在他唇边绽放着。

再往下是皱巴巴的外裳，衣上沾了好些泥土和血迹，像是狠狠摔过。

慕青越看神色越不好。

“夫人……咳咳。”他见她变了脸色，开口就想宽慰。可一开口，血就止不住的咳出。

她蹙眉，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别说话了！慕大夫很快就来了，你再忍忍，可不能再吐血了。”

唇上传来的柔软暖意，令他的心忽地一颤。

可一见自己的血染红了她洁白的掌心，他便有些难以忍受：“夫人，血脏。”

他说这话时，已渐渐停住咳嗽和吐血，就脸色依旧苍白，精神不佳。

“不脏的，你别多心。”慕青说着，用衣袖擦拭着他唇边的血：“我可没你的洁癖毛病。”

他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而后止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半条命都要咳没了，不许笑。”慕青有些无语，忍不住轻斥了他一句。

他闻又笑了下，垂着眼，凝视她的脸。

她细长的眉轻蹙着，一向虚假笑意的面容，被无奈和担忧装满。

皆是她藏不住的几分真心。

他怦然心动，一瞬间，很想不顾一切拥她入怀。

可这不行——

若他真这么做，她往后怕是再也不会这么亲近他了。

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