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麸皮饼像砂石一样刮过喉咙,每吞咽一口都带来细微的刺痛。沈瑾就着暗中引导的几丝灵泉水,艰难地将那半块救命的干粮全部咽了下去。胃里有了东西,那股令人心慌的虚弱感终于被压下去些许,但远谈不上舒适。
她不敢浪费丝毫灵泉水,只是让那微弱的暖流在体内循环,驱散着深夜的严寒,同时竖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更深了,寒风刮过屋顶的茅草,发出呜呜的悲鸣。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整个陈家院子死寂一片。
但沈瑾的心却无法平静。
《农女皇后》的剧情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赵梨花就睡在不远处的厢房里,那个未来将母仪天下的女人,此刻与她仅一墙之隔。这种认知带来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她反复推敲着已知的剧情节点。赵梨花明天要去镇上绣坊交绣活,按照书中所写,她会在那里“偶然”救下一位被偷了钱袋、急得团团转的老夫人,而那老夫人恰好是镇上富户刘家的管家嬷嬷,由此搭上了刘家的线,获得了第一份“贵人”的赏识,并得到了比市价高不少的绣活报酬。
这是一个重要的。
沈瑾攥紧了拳。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去破坏这个“偶然”。且不说她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去镇上,即便有,贸然介入女主的关键剧情,很可能引来“剧情力量”更凶猛的反噬。那无异于zisha。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是隐藏,是积蓄力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赵氏那特有的、刮锅底一样的嗓音:“一个个都死床上啦?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来!等着老娘伺候你们啊?!”
沈瑾立刻睁开眼。她几乎一夜未眠,一直在浅层警惕中度过。灵泉水似乎稍微缓解了熬夜的疲惫,但精神上的紧绷却无法完全消除。
她迅速起身,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又把那块破棉被叠好——尽管它硬得像块板。她不能让赵氏找到任何发作的借口。
刚收拾妥当,房门就被人毫不客气地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赵氏叉着腰站在门口,吊梢眼里满是刻薄和嫌弃,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瑾脸上:“你个懒骨头!还真等着八抬大轿请你啊?赶紧滚出来!梨花要去镇上,猪草还没打,水缸也见底了,灶房一堆活儿!你想饿死全家啊?!”
沈瑾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光,模仿着原主往日那副畏缩迟钝的样子,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大伯母。”
她走出房门,冰冷的晨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院子里,赵梨花已经收拾妥当,穿着一件半新的藕荷色夹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挎着一个小包袱,正柔声跟陈高氏说着话:“姥姥,我去了,晌午前就回来,给您带镇上的软和点心。”
陈高氏那平时浑浊的眼睛里难得露出点笑意,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路上当心点。”
陈宝根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嚷嚷着:“娘,我也要吃点心!”
“吃吃吃,就知道吃!等你梨花姐回来!”赵氏对儿子倒是和颜悦色,转头看到沈瑾还愣着,立刻变脸,“死愣着干啥?!还不快去打猪草挑水!愣头愣脑的,看着就晦气!”
沈瑾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向墙角,拿起那个比她肩膀还宽的背篓和锈迹斑斑的镰刀。她又看了一眼水缸,果然只剩个底儿。挑水的水桶和扁担靠在另一边,看起来沉重无比。
这些活儿,原本是赵氏和陈大富的,但自从原主爹娘去世后,大部分都落在了年幼的原主身上。
赵梨花似乎这才注意到沈瑾,她走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瑾娘妹妹,你身子才好,这些活儿太重了,要不我跟姑姑说说……”
“说什么说!”赵氏立刻打断她,瞪了沈瑾一眼,“她皮实着呢!躺了三天还不够?再躺下去真成祖宗了!梨花你别管她,赶紧去镇上,别误了时辰!”
赵梨花被赵氏推着往外走,还回头看了沈瑾一眼,那眼神里的“同情”和“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
沈瑾心底冷笑。赵梨花这话,看似求情,实则半点用处没有,反而更坐实了她“虚弱需要照顾(但没人照顾)”的处境,而赵氏则成了那个“苛刻但无奈”的长辈。
真是好算计。
她不再看那边,背上沉重的背篓,拿起镰刀,率先走出了院子。她需要先去村后山打猪草。
清晨的乡村小路弥漫着薄雾和泥土的气息。偶尔遇到的早起村民,看到沈瑾背着大背篓,都见怪不怪,甚至有人低声感叹:“傻丫病才好就干活,老陈家真是……”
沈瑾充耳不闻,只是加快脚步。她必须尽快打完猪草,然后去挑水。她记得村口那口井离陈家可不近,对于她这具虚弱的身体来说,挑满一缸水绝对是巨大的考验。
然而,就在她走到村后山脚,准备寻找猪草茂盛的地方时,意外发生了。
几个平时和陈宝根玩得好的半大小子正在路边追逐打闹,其中一个猛地撞了她一下!
“哎哟!”
沈瑾猝不及防,本身就没多少力气,被撞得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背篓和镰刀都甩了出去。手掌和膝盖磕在坚硬的石子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