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风冷雨敲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噼啪的声响。夜色如墨，寒意透过墙壁的缝隙钻进来，比往日更加刺骨。

堂屋里，赵氏难得的没有早早歇下，油灯如豆，映着她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算计。陈大富蹲在门口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赵梨花则在一旁轻声细语地整理着几块看起来质地稍好的布料，显然是刘家给的“赏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们在低声商议着明天王婆子来领人的事，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讨论卖掉一头养肥的猪猡。

“……都说好了，明儿一早王婆婆就带人来，直接领走，钱货两讫。”赵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快意，“总算能把这丧门星打发走了，看着就晦气！”

“刘家那边……不会有什么麻烦吧？”陈大富闷声问了一句。

“能有什么麻烦？一个傻丫头，卖身契一签，死活都是主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了！王婆婆说了，刘老爷家仁厚，就算死了也会给口薄棺，不会找后账。”赵氏不以为然，“再说了，有梨花这层关系在，刘家多少会给点面子。”

赵梨花柔声道：“爹，娘，你们放心吧。刘老夫人心善，瑾娘妹妹去了，只要安分守己，总能混口饭吃，比在家里强。”她这话说得漂亮，既安抚了陈大富，又把自己摘得干净，仿佛沈瑾去刘家是享福，还是她促成的善事。

沈瑾蜷缩在冰冷的炕上，将他们压低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的心里，冻结了最后一丝侥幸。

明天一早！时间如此紧迫！

她不再犹豫。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成功。

她悄悄坐起身，黑暗中，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她轻轻掀开那床硬邦邦的破被，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赤着脚，踩在冰冷刺骨的土地面上。

寒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

她一步步挪到窗边。那扇破旧的窗户糊着油纸，但有几个破洞，冷风夹着雨丝正从那里灌进来。

就是这里。

她咬紧牙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缓缓地将整个上半身贴近那最大的破洞，让冰冷的雨水和寒风直接吹拂在她的胸口和背部！

“嘶——！”

如同千万根冰针瞬间刺入肌肤，深入骨髓！剧烈的寒冷让她几乎瞬间窒息，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痛呼出声。

不够！还不够！

仅仅是吹风淋雨，最多得个风寒，赵氏很可能根本不在意，甚至会认为她是装的，强行把她拖走。

她需要更猛烈、更吓人的效果。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了些从破洞流进来的冰冷雨水，胡乱地拍打在自己的额头、脸颊和脖颈上。然后，她开始用意念，极其艰难地、逆向引导灵泉水！

这不是滋养，而是——扰动！

她试图用精神力，强行激发身体对这股极致寒冷的剧烈反应，将普通的受寒，推向一个危险的、类似急症高烧的临界点！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她从未尝试过，完全不知道后果会如何！灵泉水一向是温养身体，逆向而行会怎样？会不会真的摧毁她本就虚弱的身体？

但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呃……”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喉咙里溢出，她感觉体内的气血仿佛在逆流，冰与火两种极端的感觉在体内疯狂冲撞！冷，是刺入骨髓的寒冷；热，是五脏六腑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灼热！

她的额头开始发烫，脸颊却因为寒冷而苍白。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是现在！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后一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不小的闷响。

“什么声音？”堂屋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赵氏警惕的声音传来。

“好像是瑾娘妹妹屋里……”赵梨花迟疑道。

“又作什么妖！”赵氏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但还是端着油灯，推开沈瑾的房门。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漆黑的屋子。只见沈瑾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湿透，单薄的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她双眼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是骇人的青紫色，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赵梨花吓得轻呼一声，掩住了嘴。

赵氏也是吓了一跳，皱眉上前，用脚踢了踢沈瑾：“喂！死丫头！你搞什么鬼？装死啊？”

沈瑾毫无反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烫得吓人。

赵氏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额头，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色骤变：“怎么这么烫？！”

她又试了试沈瑾的脖颈，同样滚烫！再看她这副浑身湿透、昏迷不醒、高烧惊厥的模样，分明是得了极重的风寒，甚至可能是会死人的急症！

“真是晦气！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赵氏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愤怒和懊恼，“这明天王婆婆就来领人了，这可怎么交代？！”

陈大富也闻声过来，看到沈瑾的样子，眉头紧锁：“这……看样子病得不轻啊。”

“怎么办？怎么办？”赵氏急得团团转，“这要是死了，岂不是人财两空？还白惹一身骚！王婆婆那边要是知道我们交个病得快死的人过去，非得闹起来不可！”

赵梨花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小声道：“娘，瑾娘妹妹这样子……像是惹了严重的风寒，会不会……过人（传染）啊？”

“传染”二字像针一样刺中了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