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号角声和隐约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泽安县每一个难民心頭。客栈里的骚动更大了，哭泣声、祈祷声、绝望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沈瑾和萧执几乎一夜未眠。天还没亮，萧执就无声地坐起身，开始整理他那少得可怜的行囊。沈瑾也立刻跟着行动起来，将冰冷的馍馍和咸菜塞进怀里，系紧背囊。

“走。”萧执的声音低沉而果断。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房。客栈大堂里已经挤满了惶惶不安、想要尽早出城的人群，掌柜的早已不知去向。没人注意这两个不起眼的“小叫花子”。

街道上比昨日更加混乱。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有人试图冲击城门，与守城的兵丁发生冲突，哭喊声、打斗声、呵斥声震天响。更多的人则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窜，不知该往何处去。

萧执拉着沈瑾，避开混乱的主街，再次钻入那些错综复杂、污水横流的小巷。他的目标明确，并非直接前往城门——那里现在肯定是混乱和冲突的焦点——而是朝着城西的方向。

“我们去哪？”沈瑾忍不住低声问。城门在东边。

“西门附近有个黑市，或许能换到点有用的东西，或者打听到出城的其他路径。”萧执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正规城门现在很难出去。”

黑市？沈瑾的心提了一下。那种地方必然鱼龙混杂，危险重重。

越往城西走，人流似乎少了一些，但气氛却更加诡异。行人大多行色匆匆，目光警惕，巷子深处偶尔能看到一些面目凶悍、腰间鼓鼓囊囊（可能藏着武器）的汉子在打量过往之人。

萧执对这里似乎颇为熟悉，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木门前。他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

一个小窗口从里面打开，一双浑浊警惕的眼睛扫视着他们。

“买路。”萧执简意赅，同时将最后一点碎银子塞了进去。

里面的眼睛打量了他们片刻，似乎在评估风险，最终还是哐当一声打开了木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阴暗潮湿的阶梯，一股混合着霉味、草药味、还有一种难以喻的腥臊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隐约的嘈杂声从下方传来。

这就是黑市？

沈瑾跟着萧执走下阶梯，眼前豁然开朗。地下竟然有一个不小的空间，如同一个阴暗的洞穴集市！微弱的光线来自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和少数几盏油灯，映照出一个个简陋的地摊和形形色色、面目模糊的人。

这里的人显然比外面街道上的更加彪悍和警惕，大多带着武器，交易无声而迅速，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贪婪。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从明显来路不正的金银首饰、皮货药材，到锈迹斑斑的刀剑弓弩，甚至还有几个面黄肌瘦、被草绳拴着的孩子……俨然一个法外之地。

沈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靠近了萧执一些。萧执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个摊位，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他的目光在一个角落里、一个卖草药的老者摊位上停了下来。那老者的摊位上摆着几株品相普通的药材，但他身后放着的一个破旧药箱，却让萧执的瞳孔微微收缩。

萧执带着沈瑾走过去，蹲下身，看似随意地翻看那些药材，却用极低的声音对那老者说了一句暗语般的话：“山鹰折翅，求借青囊。”

那老者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精光一闪，仔细打量了萧执和沈瑾一番，尤其是萧执那异常苍白的脸色，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同样低声道：“代价不菲。”

“应有尽有。”萧执面不改色。

老者不再多，示意他们跟着他走到更角落的一个破布帘子后面。

布帘后空间狭小，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老者看着萧执：“伤在何处？何种伤势？”

萧执撩起衣襟，露出腹部。沈瑾这才看清，他小腹处缠绕的布条早已被暗红色的鲜血浸透，甚至还有一点点诡异的黑色！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刀伤！

老者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示意萧执坐下，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一道狰狞的、皮肉外翻、边缘隐隐发黑的伤口暴露出来，散发着极淡的腥气。

“毒？还有……蚀骨内劲？”老者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萧执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你小子惹上什么人了？这伤……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能处理吗？”萧执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额角渗出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痛苦。

老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毒我可解七八，但这蚀骨内劲……老夫无能为力。除非有至阳至刚、蕴含生机的灵药辅以深厚内力逼出，否则……迟早侵入心脉。”

至阳至刚、蕴含生机的灵药？沈瑾的心猛地一动！她的灵泉水？！

萧执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冷硬：“先解毒。”

老者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小刀和一些瓶瓶罐罐，开始为萧执处理伤口，剜去腐肉，敷上解毒药粉。整个过程，萧执咬紧牙关，一声未吭，只有紧绷的肌肉和惨白的脸色显示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瑾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汗。

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重新包扎好，萧执几乎虚脱，靠在墙上微微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