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矢嗖嗖地从头顶飞过,baozha声、喊杀声、哭嚎声震耳欲聋。城墙仿佛在颤抖,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
沈瑾被萧执死死按在杂物的缝隙里,鼻尖充斥着尘土、血腥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能感觉到萧执身体的紧绷和压抑的喘息,他腹部的伤口显然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浸湿了她的后背。
“别动!”萧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嘶哑而急促。
他们被困住了!前后左右都是疯狂奔逃、互相践踏的人群和不断落下的流矢礌石!根本无处可去!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刚刚逃出槐树村,就要葬身在这陌生的城墙之下?
不甘和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沈瑾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一声清越却带着焦急的娇叱从不远处响起:“让开!都让开!挡住军械运输者死!”
沈瑾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一队穿着相对整齐号衣、推着几辆沉重辎重车的兵丁正试图冲破混乱的人群,朝着城墙方向艰难前进。为首指挥的是一个骑着枣红马、穿着轻甲、柳眉倒竖的年轻女将!
那女将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皮肤微黑,眉眼英气勃勃,此刻正焦急地呵斥着挡路的难民,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尖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到那张脸,沈瑾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青玥?!
怎么会是她?!
原主陈瑾娘零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林青玥,泽安县县尉之女,从小不爱红装爱武装,性子泼辣爽利,是原主记忆中极少数的、从未嘲笑欺负过“傻丫”、甚至在她被其他孩子捉弄时还会出声呵斥的“好人”之一。后来听说她父亲调任,她也跟着离开了,没想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而且她似乎还成了一个小小的军官?
就在沈瑾震惊失神之际,一支流矢正好射向那支辎重队的前方,拉车的驽马受惊,扬蹄嘶鸣,车辆失控,眼看就要撞向旁边拥挤的难民!
“小心!”林青玥惊呼一声,猛地一勒缰绳,试图控制住自己的马,同时对着手下大喊,“稳住车辆!”
场面更加混乱!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萧执眼中精光一闪!机会!
他猛地拉起沈瑾,用尽全力,如同两道鬼影般从杂物的阴影中窜出,巧妙地利用受惊马匹和混乱人群的掩护,闪电般扑到了那辎重车的底下!紧紧抓住车底的横梁,将身体完全隐藏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瑾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悬空挂在了飞驰(相对而)的辎重车底!冰冷的寒风和尘土扑面而来,车轮碾过不平地面的剧烈颠簸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震出来!她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惊呼出声。
萧执就在她旁边,同样悬挂在车底,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腹部的伤口血流得更急了。
辎重车在林青玥和她手下的努力下,终于勉强恢复了控制,继续艰难地朝着喊杀声最激烈的城墙段驶去。根本没人注意到车底竟然挂了两个人!
车辆颠簸着,穿过混乱的街道,最终在一片更加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撞击声中停了下来。这里似乎是城墙下的一处临时军械补给点。
“快!把箭矢和滚油搬上去!快!”林青玥跳下马,声音嘶哑地指挥着,自己也扛起一捆箭矢就要往城墙上冲。
兵丁们慌乱地卸着物资。
车底,萧执对沈瑾使了个眼色。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两人趁着兵丁忙碌、无人注意车底的间隙,悄无声息地从车底滚了出来,迅速躲到旁边一堆垒放的沙袋后面。
沈瑾的心脏还在狂跳,她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焦急指挥的林青玥,心情复杂无比。故人重逢,竟是这般兵荒马乱、生死一线的场景。她不能相认,也无法相认。
“走!”萧执低喝一声,拉住她,想要趁乱寻找离开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城墙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惊呼和惨叫!只见一段城墙在蛮军猛烈的撞击和投石机的轰击下,竟然轰然坍塌了一角!碎石砖块如同雨点般落下!
“小心!”萧执猛地将沈瑾往沙袋深处一推!
几乎同时,一块脸盆大的碎石砸落在他们刚才藏身的位置,溅起漫天尘土!
而正在下方指挥的林青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坍塌惊得后退不及,一块飞溅的砖石狠狠撞在她的头盔上!
“唔!”林青玥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倒去,额角有鲜血渗出!
“小姐!”旁边的亲兵惊呼着扑上去。
场面瞬间更加混乱!
沈瑾被萧执护在沙袋后,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林青玥,心中一紧!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林青玥死在这里!
几乎是想也不想,沈瑾猛地从怀里(实则是空间里)掏出那个仅剩不多稀释灵泉水的小瓶,对萧执急声道:“掩护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