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新巨星首府,议会大厦矗立在城央高地,通体由星纹白玉砌成,层层叠叠的露台向外延展,远远望去像一朵凝固在夜色里的巨型星花。
众人前厅坐着等待片刻,侍卫近前传话,大家一路穿过回廊,两侧侍者垂首肃立,没有多余喧哗。荷瓦娜早已候在正厅门口,一身白日里那件浅银灰纱袍,发间依旧只别着那支星晶簪,清新素雅,看不出半分执掌一星的威势。
晚宴设在顶层观星厅,整面墙壁都是通透的星能玻璃,脚下整座城市的灯火铺展成一片璀璨光海。长条玉桌横贯厅中,各色星际珍馐依次排开,数十坛封存百年的灵酒分列两侧,酒香淡淡漫开。
座次早已排定。荷瓦娜居主位,黑沙老祖、黑洞老祖分坐左右两侧,清澜、韩昌、黑沙公主、火栗、烈维等人依次落座,副议长坐在长桌主位对面,面上始终带着微笑。
寒暄客套开场,话题绕不开白天敲定的火纹石供应协议。荷瓦娜语气温和,句句滴水不漏,问起黑沙谷暗河火纹石的预期年产量,又聊新巨星矿脉开发的时间规划,看似寻常闲谈,每一句都在摸底。
黑沙老祖端坐不动,应对从容,把产量数字模糊带过,既不刻意藏掖,也不全盘托出。他目光数次掠过荷瓦娜腕间那串暗红火纹石胆,心底疑云越积越厚。趁着举杯的间隙,他一道传音送向身侧的黑沙公主:“那枚石胆,你可有印象?”
黑沙公主轻轻摇头,指尖不动声色捏了捏他的手臂,示意他暂且按捺。
酒过三巡,荷瓦娜放下手中清盏,抬手示意侍者撤去淡酒,换上窖藏多年的烈性灵酒。酒坛泥封掀开,浓烈的酒气瞬间冲散厅内淡淡的花香。
“先前只是浅酌,未尽兴。”荷瓦娜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指尖轻叩桌面,“新巨星有句老话,交谊尽在酒中谈。诸位远道而来,不妨放开些。”
韩昌本就嗜酒,闻眼睛一亮,率先举杯应和。烈维、火栗兄弟也跟着端起酒杯。
没人料到,这场晚宴,才是真正的棋局开场。
起初众人只当是寻常宴饮,可数杯烈酒下肚,厅内局面渐渐变了味道。烈维酒量最浅,没几杯便双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拉着火栗絮絮叨叨说着回去炼药的事宜;副议长不胜酒力,拱手后悄悄挪到厅角,揉着发胀的额头,不敢上前打扰。
韩昌酒量顶尖,越喝越是畅快,频频举杯邀荷瓦娜对饮。几番交手下来,韩昌眼底生出讶异——他自诩千杯不醉,可对面这位看着纤细清雅的女议长,神色自始至终平静,眼底澄澈清明,不见半分醉意,举杯起落从容不迫,海量惊人。
“没想到议长酒量如此惊人。”韩昌朗声大笑,再度斟满两杯。
荷瓦娜接过酒杯,轻轻转了转,酒液在杯壁漾开细碎光晕:“治理此星千余年,四方来客形形色色,若是连酒都扛不住,又如何周旋各方。”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在座几人心头同时一沉。
黑沙老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白日里那副清新柔和、不染烟火气的模样,不过是她披在身上的外衣。这个女人深谙人心,酒,就是她最趁手的试探利器。借着酒意,可以抛出半真半假的消息,可以旁敲侧击打探底细,进退自如,不留把柄。
他心中那股古怪的镜像之感愈发强烈。他和荷瓦娜,是同一类人。都习惯把万千算计层层包裹,在外裹上一层温润的釉彩,笑里藏锋,不动声色。
黑沙公主察觉到他心神凝注,悄悄拿起酒壶,替他挡下一杯递来的烈酒,动作自然。
黑沙老祖侧头看她一眼,微微颔首。
黑洞老祖全程浅酌,极少举杯,冷眼旁观整场酒局,将荷瓦娜的试探、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一不发,只偶尔和身旁的霓波低声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