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车辙印被晨风吹散,马蹄声也听不见了。
林砚在山门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陈家坊市那个守库房的杂役弟子。奉仙阁的名册上要添他的名字,陈家安在皇都的那枚暗子,也落到了他身上。
身份变了,路就宽了。
第二日天刚亮,薄雾还没散尽,陈行客便寻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道袍,神色比往日松快许多,说话也直截了当。
“师弟,本部回讯已到,授权已妥。随我去见王爷,把你的职分定下来。”
二人一路穿过奉仙阁几重殿门,进了玄宸殿。
悫王早已端坐在主位上,手边一盏清茶还冒着热气,显然等了有一阵。
上次斗法之后,他对这个少年宗师一直记着。陈家三日没有动静,他也没催。如今人来了,答案自然就有了。
陈行客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王爷,陈家本部已有决断。林砚师弟愿领王府供奉之职,常驻皇都,为皇朝效力。”
悫王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笔买卖他做得极划算。一年六十枚下品灵石,换一尊少年武道宗师留在大越。
练气后期修士不说满大街都是,但也不少,可二十出头便肉身御空的武道宗师,整个皇朝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好。”
悫王站起身,袖袍一拂,吩咐左右摆宴。
这一回的宴席与上回不同。
上回是借着赌局看热闹,这回是正儿八经请人入席。
殿中菜肴丰盛,灵酒温热,席间再无散修供奉的冷嘲热讽,只有王爷亲自作陪的体面。
酒过三巡,悫王放下玉杯,把话挑明了说。
“林砚,你既入奉仙阁,便是皇朝在册的仙僚。待遇一事,本王不与你绕弯子。”
“每年俸禄六十枚下品灵石,按时发放,绝不拖欠。平日无需坐班点卯,也不必守在阁中听差,修行自便。”
“只是有三件义务。皇朝境内若有妖兽伤人、精怪作祟、邪修扰民之类凡俗官府处置不了的事,你需出手一趟。一年三次,用完便罢。”
“三次之外若还有征召,那便是另算的任务。
按凶险程度折算酬劳,灵石、灵草、丹药、炼器材料皆可,绝不让你白跑。”
规矩讲得清楚,好处也给得实在。
一年六十灵石,只需出手三次,其余时辰全由自己支配。比起在坊市里日夜值守、一年挣不了几块灵石的日子,确实是云泥之别。
只是林砚听得很仔细。
一年三次,次次都是“凡俗官府处置不了”的事。
处置得了的,轮不到供奉;轮到供奉的,多半不好处置。
他起身行礼。
“弟子明白,定当恪守职责。”
宴席散后,悫王心情颇佳,当场唤来张宗忍,命他全权安置林砚的起居,规格按炼气期顶尖供奉来办。
张宗忍办事向来稳妥,对林砚更是存着几分敬畏,领命后不敢怠慢,亲自引路。
两人出了玄宸殿,沿玉阶拾级而上,穿过几重回廊与偏阁,最后停在一处独立的殿群前。
院子单独依山而建,远离其他供奉的居所。
主殿高大,两侧侧殿、静室、库房加起来几十间,窗明几净,梁柱上雕着细密的云纹。
林砚走进库房看了一眼。
梁上的云纹是新雕的,漆味还没散尽。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院外有青石铺就的广场,假山流水,一小片灵植园里种着些低阶药草。
灵气比外头浓了不止一筹,却透着一股冷清。
“林供奉,往后您就住在此处。”
张宗忍笑着引手,“独门独院,清净得很。
王爷还调了二十名宫女过来伺候,洒扫、膳食、浆洗都由她们打理,您只管安心修行。”
殿门外整整齐齐站着两排女子,见了林砚便齐齐行礼,低眉顺目。
林砚扫了一眼,开口问道:“这院子上一任是谁?”
张宗忍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姓赵,三年前住这儿。后来南岭出了桩案子,王爷点了他前去查看,人就没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阁里的规矩,供奉出缺,居所封存三年便重新拨人。您来得巧,正好赶上收拾妥当。”
林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转过身,语气平淡:“劳烦张总管传个话。
我要闭关一段时日,这些宫女先撤了吧。
留两个答应就行。
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有事一律等我出关再说。”
张宗忍微怔,随即肃然起敬。
刚上任就急着闭关,这等心性,难怪能有那一身本事。
他当即应下,亲自将人遣散,又在院外设了一道禁制,不许外人靠近。
等人走干净了,林砚走进主殿深处的静室,反手落下门闩,再启动屋内的护殿阵法。
嗡的一声轻响。
一层淡青色的光幕贴着四壁升起,将屋内气息尽数封住。
外头便是有人站在门口,也探不出半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