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才从怀中取出一枚圆润的丹丸。
破境丹。
这是陈行客当初许下的好处之一,价值上百灵石,陈家内部用来给中层弟子冲关的紧要物事,市面上有钱也难买到。
林砚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间滑下,落入丹田后轰然散开。
起初一切如常。
药力绵绵密密地渗进四肢百骸,将干涸的经脉一寸寸浸润开来。
他盘膝坐定,敛去杂念,运转《青羊开泰决》。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便壮大一分。
丹田内的气旋越转越快,原本凝滞不动的瓶颈,在这股源源不断的药力冲刷下,终于松动开来。
就在瓶颈将破未破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那股温热的药力忽然一沉,像是被人暗中添了一勺烈酒,猛地翻腾起来。
经脉骤然发烫,丹田里的气旋不受控制地向外一扩,险些溃散。
林砚眼皮都没抬。
他肉身早已炼到宗师之境,筋骨气血远比寻常练气修士坚韧百倍。
此刻他不退反进,强行催动气血压下翻腾的药力,硬生生将那团失控的灵气按回丹田,一寸寸碾碎、压实。
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体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裂开。
丹田猛地一震,灵力如潮水般倒卷而回,迅速凝练、压缩,转眼便比先前浑厚了数倍。
周身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稳落在一个新的高度。
练气七层。
林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那一小撮丹药化尽后留下的残渣。
残渣呈淡褐色,本该是纯净的草木灰白色。
他用指尖捻了一点,凑到鼻端闻了闻。
气味是对的。
只是最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腥甜,像是某种兽类精血的味道。
陈家给的破境丹里,掺了别的东西。
分量极轻,不碍事,甚至能让药力更猛一些。
可这不是破境丹该有的配方。
林砚把残渣收进袖中,神色淡然。
是陈家想试试他,还是这丹药本就如此,暂时说不清。
记在心里就好。
他重新闭目,趁着药力余劲还在,一口气催动三门辅修功法,顺势往上推。
《御火诀》先行,掌心腾起一团赤红火光,热浪翻滚,火行灵力层层凝实,破入七层。
《锐金诀》紧随其后,指尖金气森然,如针如刺,同样踏进七层。
《润水诀》运转到一半,卡住了。
水汽绵长,温润无声,境界往上拔了一截,却始终差着一线,停在六层圆满,死活不肯再进。
林砚也不强求,收了功法。
一夜之间,一门主修、两门辅修迈过七层门槛,一门卡在门口。
够了。
唯独《厚土功》与基础的《青木功》,被他刻意压在了六层。
他清楚得很,斗法台上那一脚踢飞飞剑之后,“练气四层”这个幌子就已经死了。全场人都看见了他肉身御空,再装弱只会惹人怀疑。
能藏的已经不是修为高低,而是底数。
让人以为他功法只有四层、灵力可能有点浑厚,全靠一副肉身吃饭,这就够了。
至于这副肉身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丹田里的灵力到底有多厚,没人摸得清,也就没人敢轻易动手。
藏拙这门功夫,他做得比谁都熟。
静室里的灵光渐渐散去,窗外天色已经泛白。
林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经脉里没有半分滞涩,通体舒泰。
次日清晨,朝阳刚爬上屋檐。
陈行客惦记着这位新晋供奉,特意带了几名常驻皇都、在奉仙阁打杂的陈家弟子过来拜访。
一来叙叙同门的情分,二来也是让自家子弟认认脸面,日后好办事。
一行人走到院外,却被守在院门的奉仙阁侍女拦了下来。
“诸位恕罪,林供奉有令在先,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几名陈家弟子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几分佩服。
刚得了供奉之位,住着这么大的院子,还有专人伺候,换作旁人早就松懈享乐去了。
这位倒好,第一天就关起门来苦修。
陈行客站在院门外,望着紧闭的殿门,沉默了片刻。
“往后见他,按供奉礼。”他只说了这一句,又回头看了看那片荒了一半的灵植园,低声补了一句,“去把院子里收拾干净,别让新供奉看着心烦。”
众人应下散去。
陈行客却没急着走。他在院门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本部回报这个师弟。
他不知道的是,静室里的林砚此时已经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