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偃自然可以不顾百官反对,强行调兵。
可卫戍军一走,临阳城内剩下的兵力便不足以制衡各方势力。
若是平时或许还不用担心,可如今梁国局势混乱,大夏给梁国的压力太大,此时站在大殿上的,还有多人少依旧对梁国忠心耿耿,就连姜偃都没把握。
那些平日里笑脸相迎的世家,那些满口忠君爱国的官员。
若真到了危急时刻,会有多少人愿意和他这个皇帝共存亡?
姜偃不敢赌,他更不能赌。
他盯着满殿官员,心中满是憋屈和疲惫。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姜偃突然那一甩袖子,大声喝道:“退朝。”
群臣如蒙大赦,纷纷起身,低着头向殿外退去。
没有人注意到,姜偃站在御阶后方,背影竟显得有些萧索。
直到大殿重新安静下来,姜偃仍旧没有动。
地上的军报还散落着,那几页纸被风从殿门缝隙里吹得轻轻翻动,仿佛有人在无声地嘲笑他这个国君的无力。
他一直以为,只要君臣同心,百姓安定,便不惧外敌。
那时候,他也曾相信过。
他曾以为,就算大夏强大,可梁国只要上下一心,便战无不胜。
可如今他才明白,江山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人心更不是。
所谓君臣同心,往往只存在于表面。
“陛下。”
身后传来去而复返的陈知的声音。
姜偃没有回头。
“还有什么事?”
陈知看了一眼身边的狄邯,随后躬身道:“陛下,老臣与狄将军想与您谈谈。”
姜偃长长吐出一口气,默默点头。
“那就去御书房吧。”
一路上,姜偃都没有说话。
他脸上没有了朝堂上的怒意,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来到御书房后,姜偃坐在案后,陈知和狄邯站在下方。
姜偃的目光落在了陈知的身上,“左相......”
“臣在。”
“今日在朝堂朝堂上,为何连你也要阻止孤出兵?你也听到了,鼎安若落在大夏手中,几十万大军便会成为瓮中之鳖,到那时,我梁国还有余力吗?”
陈知听得出姜偃语气中的不满。
“陛下,老臣自然知晓,不出兵的话,我梁国几十万大军则会陷入困境。”
姜偃气得直接站了起来,“那你为何还阻止孤?”
陈知苦笑,“今日的局面您也看到了,百官之中,心思各异。”
“据老臣所知,已经有很多人觉得我梁国撑不了多久,他们想尽办法在联系大夏,企图暗中依附,为自己谋个前程。”
“这种情况下,一旦卫戍军离开,老臣担心会有人为了向大夏表忠心铤而走险。”
“苍径关固然重要,可老臣看来,不如陛下的安危重要。”
姜偃知道陈知的确是为了自己着想,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冯策与数十万大军被包围,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梁国不是没有军队,可各处守军都有自己的职责,不能轻易调动。
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鼎安,又足以和秦虎正面对抗的军队,唯有卫戍军。
偏偏卫戍军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偃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苦笑。
“所以,苍径关就只能靠冯策自己了?”
他看向狄邯,眼神中带着希冀,“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狄邯垂下眼,心中也很无奈。
刀能钝,甲能破,可粮一旦没了,再强的军队也会被活活拖垮。
冯策能守住苍径关三个月,靠的是装备、地势和军心。
但军心不是凭空来的。
将士们知道身后有粮道,知道援军随时会来,知道守住关隘便能等到转机,所以才有坚守的信心。
一旦他们发现粮道已经断绝,且朝廷没有能力收复鼎安,原本坚硬的军心便会出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