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重重吸了一口气,原本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
顾衍的话听着刺耳,却有几句实实在在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江冠礼愿意支持她开医馆,不嫌弃她的名声,也不在意她寡妇的身份,待人素来温柔体贴。
可他的心里,唯独没有她。
若是不奢求往后情深意重,只求安稳度日,那相敬如宾,确实算得上一处不错的归宿。
她之所以内心抵触,一直不肯松口,也的确是觉得江冠礼待她太过理性。
面对周洵明的纠缠,江冠礼嘴上说会陪着她、护着她,却从未想过要帮她想出彻底了结此事的办法。
这不由得让她想起萧家往事。
从前萧子渊对她百般迁就,也曾许诺,婚后若是婆母刻意刁难,便请求分府别过。
可若是嫁入江家,江母若是不喜她,以江冠礼的性子,多半不会应允分府别过。
到时候他大抵也只会守在一旁,说着相信她的空话,给不出半点实质的庇护。
反观顾婉嘉,周洵明对顾婉嘉殷勤示好时,江冠礼会和顾婉嘉闹别扭,唯有顾婉嘉能够牵动他的理智。
想来,这就是心中有一个人,和心中没有一个人的差别。
可她心里实在不解,顾衍明明赞成她和江冠礼来往,如今又说出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孟芙清不想去揣测顾衍的心思。
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指不定又打着什么别的算盘。
即便猜来猜去,他也绝不可能是对自己存了什么别和心意。
况且,她打心里讨厌恶顾衍这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纤白的指尖反复攥紧、松开,几次挣扎过后,她终究抿着唇,开口出声。
“世子爷,你生来便是世子,长在勋爵世家,大抵从未尝过被人压得喘不过气的滋味。
有的人拼尽全力只想好好活下去,却总被人处处刁难,既然早已抛下体面与尊严,可连喘口气都这般艰难。
你说江公子没有实实在在替我解决周洵明的事,可你想想,他不过商贾出身,没什么靠山,只是一介举人,拿什么去抗衡户部尚书家的公子?
更何况科考在即。
周洵明只要暗中动些手脚,他就会被拦在科试门外,错过这一次,就要再等三年,甚至前途尽毁,他这般小心自保,又有什么错?”
话音稍稍一顿,她抬起一直垂敛的眼眸,一双妩媚杏眼波光闪动。
这番话,她不只是在替江冠礼辩驳,更是在为自己申诉。
语调末尾带上几分淡淡的讥讽,以前一起收敛起来的锋芒,又露出了一角。
“也是,世子爷向来习惯居高临下看人,自然不会懂,凡事步步小心,方能苟全于世的滋味。也就难以理解江公子的所作所为。”
孟芙清素白的面颊染上一层委屈的薄红。
说到此处,她素来理智的心绪,终究绷不住几分溃意。
她是真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