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私唤,俨然是放下帝王架子,以长辈身份体恤后辈。
顾衍心弦始终绷紧,既然蒙受这份亲近,也半分不敢恃宠松懈,声音沉稳恭谨:“皇上,微臣尚可支撑。”
皇上摆了摆手,打断他的回话:“不必多。自你腿伤痊愈复职以来,还未曾得过一日休沐。
此番清剿之事大局已定,朕准你两日假期,回去好好陪陪府里人。”
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打趣的意味。
“也多上上心你的婚事。朕听闻,扶阳郡主数度登门顾府,次次都扑了空。东源王王妃前些日子,还在皇后跟前暗自抱怨,说朕苛待你。”
正说话间,一名太监躬身入内,低声禀报,皇后那边晚膳已然备妥,东源王妃与扶阳郡主此刻也正在坤宁宫中。
皇上闻失笑,抬手重重拍了拍顾衍的肩头,眼底含着几分戏谑:“你瞧,果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走,阿衍,随朕往皇后宫里赴宴,吃过晚膳再回府。也好叫东源王妃亲眼看看,朕可不曾亏待了你。”
顾衍微微皱了皱眉,面上却是恭敬的应了是。
坤宁宫。
东源王妃正陪着皇后闲话,扶阳郡主安坐于母亲身侧,面上一副静静听长辈闲谈的模样,眼角余光却一刻不停地留意着殿外的动静。
待到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扶阳郡主当即随众人一同起身。
上前见礼的刹那,她的视线越过那道明黄帝王身影,径直落在其后那道玄色挺拔的身形之上。
行罢礼,她抬眼,目光直直撞进顾衍那张清俊冷冽的面容,心口骤然一缩,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热。
扶阳郡主的指尖暗暗攥紧,心里思绪翻腾,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
和顾衍的这场博弈输的彻底。
起初和顾衍相看时,她还能端得住世家贵女的矜持。
后来顾衍腿伤,婚事搁置,她还能顺理成章保持观望态度。
可等到顾衍腿伤痊愈,再次接触下来,这个男人在她心底烙下的印记就一日深过一日。
他出必行,行事杀伐果决,处处皆是慑人的魅力。
尤其那日在英国公府,他护着孟芙清,对周洵明出手时那副冷厉护短的神色,时至今日,每每回想,依旧叫她心绪难平。
这般将自己人护得毫无余地的男子,倘若有朝一日,她能成为他的家人,那份安全感,可想而知。
可她数次放下身段去往承阳侯府,次次都扑空,连顾衍一面都见不到。
一次次落空,心底的委屈与焦灼终于压垮了她,万般无措之下,才央求母亲,借着皇后这边从中斡旋。
然而现在,这个不愿意再见到她的男人,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顾衍对扶阳郡主的心思一无所知,他自认自己和扶阳郡主之间的关系早已经结束。
晚膳席间,皇后几次有意无意把话头引到顾衍与扶阳郡主的婚事上。
可顾衍始终只举杯应答礼数,不接半句私情相关的话,既不得罪皇后,也不留余地,叫一旁的东源王妃也只能暗自叹气。
宴席散去,众人陆续告退。
顾衍行礼辞别帝后,出了坤宁宫大殿,正要沿宫道离去,扶阳郡主快步追了出来。
暮色浸满宫廊,宫灯摇曳,扶阳郡主拦在顾衍身前,微微压着心绪,出声唤住他。
“顾世子。方才圣上提及,你接下来有两日休沐,听闻广源镇后日有庙会,王府已经提前在镇上备下住处。
我们明日动身过去,一同游玩如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