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林阳把参战的人全部叫齐了。
唐震坐在左边,沈悠心坐在右边,冯三章和郭真站在桌前。
桌上摊着郭真带回来的那张布防图,四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上。
“三路。”
林阳捏起炭笔,在图上利落画出三道深浅不一的线,“唐震领八百弩刀营,埋伏在赤云寨通往盐矿的必经之路上,你们走北路,后天傍晚之前到位,截断盐矿和寨子之间的联系。屠刀如果派援军从寨子方向过来,你们负责打回去。”
唐震粗声应下,伸手拿起炭笔,在图上那条山道比划了一下宽度,眼底带着战意。
“这路夹在两山之间,狭窄逼仄,两侧全是密林,天生就是伏击的好地方。只要把口子卡死,屠刀的人再多,也没法一股脑冲过来。盐矿一旦断了后援,就成了一座孤谷。”
“正面出口交给沈悠心。”
林阳的炭笔移到峡谷入口处,“你带五百弩手,封锁盐矿正面出口。不用强攻,守在出口外面,出来一个抓一个,绝不能让矿里派人突围求援。”
沈悠心双手抱臂,目光从地图抬到林阳脸上,没有立刻应声。
她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我不去正面,我跟你走后山。”
林阳偏头看向她。
“正面防线有唐震就足够。”
沈悠心语气干脆,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他八百人堵死那条山道,绰绰有余。后山悬崖那条路太凶险,你只带三百人攀崖潜入,我放心不下。”
“后山认路靠冯三章,不需要你带路。”林阳说道。
“认路是一回事,厮杀是另一回事。”沈悠心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身子微微前倾,“翻崖突袭,一旦被守军发现,短兵相接,多一个能打的,就多一分胜算。正面交给唐震,我随你走后山。”
林阳静静看了她两息,知道沈悠心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很难劝动,最终缓缓点头。“好,你跟我走。”
唐震在旁边忍不住咧嘴笑了一声,笑声还没落地,就撞上沈悠心扫过来一记冷冽眼刀,当即收敛笑意,低下头重新盯着地图,假装认真研究布防。
分工敲定,郭真上前仔细收好布防图,众人各自领命回去筹备。
唐震连夜赶往弩刀营,清点士卒,筹措干粮、箭矢与火油罐;沈悠心去往校场,点齐五百弩手,敲定隔日行军路线。
冯三章奔赴库房,仔细查验攀崖要用的绳索、铁爪钩,反复测试牢固程度,排查崖路所需所有装备。
议事厅内,最后只剩下林阳与秦子衿。
秦子衿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方才众人商议军务时,她不曾插话。
面前摊开药箱,里面整齐码放数十只小布药包,每一包都提前配好伤药、止血粉,再卷好一卷干净纱布。
她将药包一一清点,按三路队伍分成三份,用细麻绳捆扎妥当。
“后山这份,多备两包。”
她将一摞药包推到林阳面前,声音平稳,“翻悬崖,极易出现摔伤,纱布和止血粉消耗会更快。”
林阳伸手接过药包,放到脚边。抬眼看向秦子衿,她左臂旧伤已经结痂,衣袖下留着一道浅粉色新疤,气色较之先前好了不少,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烛火摇曳下看得不甚分明,却始终萦绕不散。
“后天夜里出兵之前,我再单独配一包药给你带上。
”秦子衿低头继续整理药箱,手上动作不停,“你肩上旧伤虽已愈合,翻崖路途颠簸,万一拉扯到旧伤,带上药,有备无患。”
林阳望着她合上药箱,扣紧搭扣,起身将药箱放到旁边木架。她转过身,两人相隔不足半步,秦子衿抬眸看向他,嘴唇轻轻翕动,似有千万语,最后只化作简短一句。“小心。”
林阳颔首,抬手轻轻按在她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缓缓渗进去,停留片刻,才收回手。“等我回来。”
秦子衿不再语,静静立在灯火之下,目送林阳转身走出议事厅。
脚步声跨过门槛,消失在廊道沉沉夜色里。她原地伫立片刻,又重新打开药箱,逐样清点药材,动作缓慢而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