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这避子汤药,也不可长久服用,日后恐难再怀子嗣。”
姜灼指甲盖掐进肉里,垂着眼,长长的鸦羽掩住了眼底酸涩。
这些苦楚她不是不知,即使她昨夜洗了很久,也不能保证真的一点没留下。
她早已没有退路……
此番要在船上漂泊十几日,万事必须提前筹谋。
若是不幸有孕,那便是捆死她的枷锁,越早处置越好。
就算未曾怀上,昨夜那场荒唐纠葛,也绝不能留下半分后患。
她压下喉头的酸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劳烦大夫,一并配些固本调养的补药。”
老大夫望了她一眼,轻叹一声,不再多劝,取来药包分裹。
各自用油纸包好,再一并收进粗布囊里。
姜灼接过药,紧紧抱在怀里。
她一路疾行,径直去往汴湖渡口。
往日这汴湖水面舟船如梭,往来客商络绎不绝。
可今日岸边竟只泊着一艘乌篷小船。
姜灼心底一阵发慌,却不敢多耽搁,摸出备好的银两递与船家。
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极力维持镇定:“船家,可否载我一程,渡我离京?”
那船家抬眸扫了她一眼,语声粗粝:“姑娘要去往何处?”
“不必去往远地,只需顺水路驶出京畿便可。”
姜灼伸手,从袖中摸出提前备好的一锭银两,递了过去。
“船费我先付足,劳烦即刻开船,不必等候他人。”
船家颠了颠银子,又咬了一下,说:“上来吧。”
姜灼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抱着包裹,弯腰缩身踏上船板。
正要钻进舱内,头上的发簪忽然被垂落的草帘勾住。
姜灼心头一紧,慌忙抬手去拔,簪子脱手落于掌心,正是那支陆峥送来的花筒簪。
指尖触到簪身细腻的纹路,她心底无端生出几分烦乱,不再多想,随手将簪子揣进衣襟内侧。
舱内狭小昏暗,她抱着包裹,蜷坐在角落处,药材的清香钻进她的鼻腔,心中七上八下。
她强迫着自己,一遍遍在心里描摹往后的日子。
她现在已经逃离那座牢笼了。
只要寻一处僻静之地躲上两三年,等风波淡去,她便能挣脱过往,做回自由的自己。
这般念想,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
另一边,谢珩已经领了军令。
亲兵迅速来报水匪动向:
“国公爷,那伙水匪劫掠之后,退入汴湖深处,靠山背水,倚着湖湾芦苇荡藏身,极易埋伏。”
谢珩立在岸边,一身玄色戎装替换下先前的常服,墨色甲胄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手握着那杆随他出生入死的沧浪长枪,已有五年未动了。
“分出两队,沿湖岸左右包抄,一队在外围封锁湖面,其余人随孤入湖!”
清冷的目光扫过一众亲兵,又将淡漠的墨瞳投入湖面。
一声令下,数十艘战船齐齐扬帆,朝着汴湖深处进发。
乌篷小船在水面缓缓滑行。
舱内的姜灼,觉得草船湿潮,掀开侧帘,想透口气。
却看见远处青山幽幽靠来,很是不对劲……
船并非顺着水流往下游走,反倒朝着湖对岸的青山驶去。
她心头咯噔一下,抬手轻轻掀开舱帘一角,想要开口询问船家。
目光落在船家侧脸上,喉头的话霎时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