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挥动,号角呜咽。
正追杀拓跋雄残兵杀得兴起的唐启正部,闻令立刻如潮水般向左侧收拢,与赵破夷的骑队迅速合兵一处,两支精锐瞬间组成了一个更加厚实的锋矢大阵,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拓跋恒冲来的方向,狠狠顶了上去。
“好,唐启正反应够快。”
红石梁上,沈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唐启正这份临机决断和与赵破夷的配合默契,正是他敢于放手用兵的关键。
被死死围在核心,几乎陷入绝境的拓跋雄,猛地望见大营方向冲出的熟悉旗帜,尤其是那杆象征着族长的狼头大纛,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绝望的冰冷。
是族长,族长亲自来救他了。
“族长。”拓跋雄嘶声力竭地大吼,奋力挥刀砍翻一名靠近的虞军骑兵,带着身边仅存的十余名亲卫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疯狂地向援军的方向冲杀。
红石梁上,战场全局尽收眼底。
“大人,纥骨部、伊娄部那边,拓跋窟的残骑已经彻底溃散,不成队形了。”曹文秀快速禀报。
沈烈目光如电,扫过东北方向柳树井大营那洞开的营门,又看了看正与唐启正、赵破夷激烈缠斗的拓跋恒援军。
“时机到了。”沈烈的声音斩钉截铁,“传令,让纥骨部、伊娄部立刻脱离对残敌的清剿,全军转向东北,目标,拓跋恒的柳树井老营,给我端了他的窝。”
他手中的马鞭,精准地指向了那座此刻防御空虚的大营。
曹文秀眼睛一亮:“妙,攻其必救,大人是要……”
“没错。”沈烈打断他,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拓跋恒这老狐狸,终于把最后一点看家的老本都押出来了。他要出营救人?好,本将就笑纳他的大营。”
沈烈眼中精光暴涨,“传旗语给陈雄,后段车营所有能动的兵力,全部压上,所有轻便火炮,向前推进,抵近射击。”
他手腕一翻,马鞭凌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指战场核心,“拓跋恒这支最后的援军,正面是他们的头,由赵破夷、唐启正顶着,后部,就是他们的腰,给我用炮火,把他的腰狠狠打断。”
“末将领命。”曹文秀肃然抱拳,立刻转身。
旗语兵手中红黄两色大旗飞速舞动,将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传递到战场各处。
战场上,那支刚刚肃清拓跋窟残敌的纥骨部、伊娄部联军,接到旗语后,没有丝毫迟疑,在北边荒原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马蹄翻飞,烟尘滚滚,绕过正面激烈交战的区域,凶悍无比地从东侧狠狠切向刚刚出营,正与唐启正赵破夷缠斗的拓跋恒部,目标直指拓跋恒援军的侧后方。
与此同时,唐启正和赵破夷合兵一处的骑队,爆发出更猛烈的攻击,死死顶住拓跋恒的正面冲击。
双方骑兵在几十步的距离上疯狂对射,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错碰撞,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战马在狭小的空间内高速奔驰、穿插、碰撞,金属交击声、怒吼声混杂一片,场面混乱血腥。
“稳住阵型,顶住。”拓跋恒挥舞着弯刀,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他感到巨大的压力从正面汹涌而来,唐、赵两部骑兵的韧性和战斗力远超他的预估。
就在这时。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在拓跋恒军的后方猛然响起。
陈雄忠实地执行了沈烈的命令,后段车营中的轻型野战炮被炮手们推拽着,不顾一切地向前推进了百余步。
装填、瞄准、点火,动作一气呵成。
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砸进了密集的骑兵后队,炮弹所过之处,人马俱碎,拓跋恒援军的后队,顷刻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撕扯得七零八落,死伤枕藉。
前有唐启正、赵破夷如铜墙铁壁般的阻挡和猛烈攻击,东侧有纥骨、伊娄两部如狼似虎的侧翼包抄,西侧、后方则是车营不断推进的恐怖炮火,拓跋恒和他带来的五百骑,瞬间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几乎全是猎猎飞舞的虞军各色战旗。
而在大营东北侧,达奚部的骑兵正与拓跋浑的残部进行着惨烈的短兵相接,拓跋浑身边只剩下不足百人,人困马乏,身上带伤,眼神涣散,士气早已跌入谷底。
拓跋恒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终于在乱军之中杀开一条血路,与同样浑身浴血状若疯虎的拓跋雄汇合一处。
“族长。”拓跋雄看到拓跋恒,虎目含泪,声音嘶哑。
“回去,退回营里去。”拓跋恒嘴角溢血,“回去就烧营,放弃柳树井,一路退到一眼泉,跟他耗,耗到他粮尽兵疲,耗到慕容烈到来。”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唯一的希望。
拓跋雄狠狠点头,两人带着身边仅存的百余骑残兵败将,背靠着背,挥舞着卷刃的弯刀,在虞军四面八方的围攻下,一步步地向柳树井大营的方向且战且退。
打到这个地步,拓跋恒和拓跋雄心中都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沈烈此人对战局的洞察,那鬼神莫测的战场调度,麾下兵丁悍不畏死的拼杀意志,还有那几种火器远近结合,步炮骑协同的可怕战法,让他们处处被压制,处处被算计。
“此人必是我草原各部百年不遇之大敌。”
拓跋雄一边奋力格挡着刺来的长矛,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地对拓跋恒低吼道。
(万胜!与最终裁决)
就在两人心中被绝望笼罩之时。
“万胜!”
一声嘹亮高亢的呐喊,猛地从车营爆发出来,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干透的草原。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万胜。”
“万胜。”
“万胜。”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拓跋恒和拓跋雄被这突如其来的的“万胜”声浪冲击得心神剧震,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红石梁上,那杆象征着虞军最高统帅,绣着斗大“沈”字的赤底金边中军大纛,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开始缓缓移动,不可阻挡地向着柳树井大营的方向前进,大纛所指,便是全军兵锋所向,这是总攻的信号。
“完了……”拓跋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还没完,慕容烈……”拓跋恒仍在做最后的挣扎,强行提振精神嘶吼,试图稳住军心。
然而,他话音未落,身旁的拓跋雄却猛地发出一声充满了无边恐惧的尖叫:
“族长,快看,快看北边,红碱淖。”
拓跋恒猛地抬头,顺着拓跋雄颤抖的手指,望向遥远的北方天际线。
红碱淖方向!
只见那片原本平静的天空,此时布满了冲天的火光和浓密的黑色烟尘,而在那片光与烟之中,一面巨大的赤红如血的旗帜,正迎着风,在烈焰与浓烟的背景上,缓缓地升起屹立。
那旗帜的样式,每一个边军将士,每一个草原部族都认得。
那是大虞边军的赤焰旗。
象征着毁灭与征服的,赤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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