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小。！”拓跋雄嘶声大吼。

但一切都太迟了，箭雨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他们身边的亲卫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御，只能用身体本能地扑向两位首领，试图用血肉之躯抵挡这致命的袭击。

一轮凄厉的对射过后，仅仅几个呼吸，拓跋恒与拓跋雄身边，那三十余名忠心耿耿的死士，已尽数倒毙在冰冷的雪地上。

噗！噗！

两支刁钻的利箭，一支狠狠贯入拓跋恒的右肩，另一支则扎进了拓跋雄的大腿，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剧痛袭来，再也无法控马，重重地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在雪地里翻滚出老远。

冰冷的雪沫呛进口鼻，拓跋恒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扯动了肩头的箭伤，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只见沙梁之上，数百名骑兵如同神兵天降般涌了出来，为首一人正缓缓策马走下缓坡，那张年轻却饱含刻骨仇恨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拓跋……深？”拓跋恒的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低语。

拓跋深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雪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拓跋恒面前，他盯着拓跋恒那张惊愕的脸，猛地啐了一口唾沫，狠狠砸在拓跋恒脚前的雪地上。

“拓跋恒，你这背弃祖宗、残害同族的奸贼。”拓跋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为了你那肮脏的野心，你把整个拓跋部拖进了血海，我大哥拓跋干，还有他那三百多口族人，全是你这奸贼亲手送上绝路的，今天，就是你的报应之日。”

拓跋恒肩头的伤口汩汩冒着血，他强撑着坐起身，脸上挤出惨笑：“呵……拓跋深……你以为投靠了沈烈，当了虞朝的狗，就能给拓跋部换来永久的太平？天真，草原的法则从未变过，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部族的存续，为了拓跋部能在虞朝和慕容部的夹缝中……活下去。”

“活下去？”拓跋深突然爆发出一声悲愤的厉吼，他猛地跨前一步，紧握的拳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拓跋恒的脸上！

砰！

拓跋恒被打得眼前金星乱冒，鼻血长流，再次栽倒在雪地里。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拓跋深指着身后那片被战火蹂躏尸横遍野的战场，又指向北方野马川燃烧的天空，声音愤怒，“看看这片被你野心点燃的战场，因为你，拓跋部数千最勇猛的战士埋骨荒原，他们的父母妻儿，此刻正在野马川的火光中哭泣，这笔滔天的血债，只有用你的血，才能洗清。”

拓跋恒躺在冰冷的雪地上，耳边是拓跋深愤怒的控诉，眼前是北边那片象征家园毁灭的冲天火光，他只是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一切的辩解，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当拓跋恒像一头待宰的牲口般被结结实实捆缚在马背上时，这场在红碱淖畔持续了两天两夜，关乎拓跋部命运的大战，终于落下了惨烈的帷幕。

沈烈在亲兵队长曹文秀和精锐亲卫的严密护卫下，策马来到了已然易主的野马川营寨外。

早已在此列阵等候的川军队伍军容整肃，为首一员大将，正是此次奇袭野马川的功臣，秦崇德。

看到沈烈一行到来，秦崇德立刻下马，快步迎上前去，目光在沈烈身上仔细扫过，确认他并无大碍后，才郑重地抱拳行礼：“沈将军。”

“秦将军。”沈烈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同样抱拳回礼，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此番千里迂回，穿越毛乌素沙海，奇袭野马川，断敌后路，秦将军和川军弟兄们，实乃此战首功，辛苦了。”

秦崇德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由衷的钦佩：“沈将军此，折煞本将了，此战能胜，首功当属沈将军，若非将军在红碱淖正面以车营硬撼拓跋恒主力，将其死死钉住，吸引其全部目光，本将哪有机会出此奇兵？说句实在话，本将这一路，更多是担惊受怕，担心误了将军的大计，如今能拿下野马川，配合将军主力歼敌，已是万幸，这功劳，本将实不敢当，倒像是摘了将军辛苦种下的桃子。”

“哈哈哈。”沈烈闻，不禁朗声笑了起来，“秦将军过谦了，你我皆是朝廷命官，为国效力，何分彼此？这桃子，本就是大家一起种，一起摘，况且……”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秦崇德身后那些虽疲惫却精神抖擞的川军士兵，“秦将军莫要妄自菲薄，我这边仗打得热闹，不过是仗着铳炮犀利，人多势众，而将军你那边，可是实打实地拿命在拼，要穿越毛乌素那等绝地，还要按时抵达，一鼓作气拿下重镇野马川，这份胆识，这份毅力，这份军功，谁也抢不走。”

沈烈这番话说得真诚恳切，既肯定了秦崇德的功劳，又点明了奇袭的艰难，听得秦崇德和他身后的川军将士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

秦崇德脸上笑意更浓，侧身将一直跟在身边的一个年轻军官拉上前来：“沈将军，这是末将的侄子，秦国平，此番能悄无声息拔掉外围三道暗哨，全赖这小子胆大心细，带着三百精骑摸了过去，没惊动营内。”

沈烈目光如电，落在秦国平那张尚带着几分青涩却难掩锐气的脸上，点了点头：“秦国平，我知道你，三百骑潜行为大军打开门户，这份胆气与机敏，实属难得，少年英雄，前途无量。”

秦国平在来之前，心中对这位传闻中以少胜多，在延绥镇迅速崛起的沈将军，多少存着几分少年人的不服气和比较之心。

然而此刻，他站在沈烈面前，亲眼看到那支在红碱淖正面硬撼拓跋恒主力，此刻虽经大战却依旧军容鼎盛的车营步卒；感受到沈烈身后那些眼神锐利，气息彪悍的亲卫；再望向远处归附于沈烈麾下、此刻正协助打扫战场，看向沈烈时眼神充满敬畏的纥骨部、伊娄部等草原骑兵……他心中那点仅存的傲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支千余人的边军，深入敌境八百里，不仅正面击溃了拓跋部主力，更在短短时间内，将草原上桀骜不驯的几大部族整合在一起，为己所用！

这份手段，这份功业……秦国平只觉得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对着沈烈深深一躬，腰弯得极低：“沈将军谬赞，末将愧不敢当，全赖将军运筹帷幄，末将方能侥幸成事。”

两军将士汇聚在野马川营外，虽经历大战疲惫不堪，但胜利的喜悦和共同的荣耀感弥漫在空气中，气氛热烈。

就在众人为这场来之不易的大胜感到振奋，准备入营休整之际。

野马川西侧，那片连绵起伏的沙梁之后，骤然响起一片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般的密集马蹄声。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数百名骑兵卷起漫天蔽日的尘土，从那沙梁顶上汹涌奔腾而出，他们速度极快，竟是直扑野马川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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