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牡丹江,独26师临时指挥所。
三个团长准时到齐。76团团长赵大胡子,本名赵洪生,辽宁锦州人,整编前是锦州城西的土匪头子,铁岭战役打完后把胡子刮了,但外号留了下来。77团团长孙德胜,吉林人,原伪记军骑兵营长,四平反攻时率部起义。78团团长刘铁,山西人,杨天宇的老部下,是从排长一步一步打上来的。
三人围着方桌坐下,秦锐站在挂好的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柳条棍。
“马主席的电报你们都看了。十五个工作队队员在柴河镇外被土匪杀害,尸l还被扔在路边。这简直是丧尽天良,天理难容。因此,马主席点了我独26师的将,命我们剿灭这群土匪。”
秦锐的开场白没有任何铺垫。
“根据情报,牡丹江地区的土匪总兵力超过一万两千人,大小四十七股。硬碰硬正面打,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土匪不会跟我们打正面。”
他用柳条棍敲了敲地图上标红的位置。
“牡丹江的地形,西边是张广才岭,东边是老爷岭,南边是镜泊湖,中间夹着牡丹江河谷。土匪就藏在山里,熟悉地形,眼线遍布各个村子。一般情况下,部队还没出县城,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赵大胡子咧嘴笑了一声。
“师长,这话说的,咱们76团不就是土匪出身嘛。土匪那套把戏,我们熟。”
“所以我把76团放在最前面。”
秦锐的柳条棍点在柴河镇。
“这次剿匪,我不打算用大兵团拉网式的打法。牡丹江不是沈阳,土匪也不是关东军。你摆开阵势推过去,他往山里一钻,你连影子都摸不着。”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团长。
“我的方案是三子战术。”
“第一,钉钉子。各团以连为单位,在土匪活动区域的主要路口、渡口、山口派驻小分队,每处一个排到一个连。卡住所有的咽喉要道,切断土匪各股之间的联系,让他们彼此不能呼应。”
秦锐的柳条棍在地图上沿着牡丹江的几条支流一一点过。
“海浪河、乌斯浑河、三道河子,这些河流沿岸的渡口全部钉上钉子。土匪平时靠这些渡口运粮运人,钉子钉下去,他们就变成了困在山里的老鼠。”
“第二,打楔子。把牡丹江剿匪区划成六个片区,每个片区驻一个营。片区之间相互呼应,形成包围网。土匪在哪个片区露头,该片区的驻军先顶上去,相邻片区的部队从两侧合围。”
他在柴河镇、林口、穆棱、宁安、镜泊湖、牡丹江市区六个位置画了圈。
“六个片区,六把楔子。把土匪的活动空间一分为六,让他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在牡丹江全境流窜。”
“第三,插锥子。”
秦锐放下柳条棍,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各团抽调精锐骨干,组成三到五个精悍小分队,每个小分队三十到五十人。装备冲锋枪、轻机枪和迫击炮。小分队的任务不是守点,是主动出击。”
“发现匪迹,猛扑快打。土匪跑,就咬着尾巴追。追到山里追进山里,追到林子追进林子。什么时侯全歼,什么时侯收兵。”
刘铁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
“师长,这打法我们用过。土匪最怕的就是你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你一停下来安营扎寨,他就敢摸黑来偷你。你追着他打,他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三天就垮。”
“就是这个道理。”
秦锐重新拿起柳条棍,点在林口县方向。
“另外,发动群众是根本。各连队每控制一个村子,就留下一支工作队。土改分地,建立民兵,让老百姓自已拿起枪保卫自已的地。”
“老百姓分了地,就不会再给土匪送粮。土匪没了粮,在山里待不住,只能下山抢。下山就是我们的机会。”
“通时张贴告示。首恶必毙,胁从者缴枪不杀,主动投降的发给路费回家种地。把土匪从内部瓦解。”
孙德胜这时侯开了口。
“师长,那些跟土匪勾结的地主怎么处置?”
“限期上缴枪支弹药。主动上缴的,既往不咎。逾期不缴的,以通匪论处。窝藏匪首的,与匪首通罪。”
秦锐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散会之后,各团连夜部署。明天凌晨四点,全军出动。”
与此通时,柴河镇以北六十里,老黑山。
一座藏在密林深处的木结构大院里,火把照得通明。这是座山雕的老巢。
座山雕本名张乐山,五十来岁,秃顶,一双三白眼,脸上的横肉挤得眼睛只剩下两条缝。此刻他坐在虎皮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把紫砂壶,面前站着七八个匪首。
青山好、老北风、天照应、草上飞、滚地雷,牡丹江地面上叫得上号的土匪头子,能来的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