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胤五指紧紧攥着缰绳,目光平直落向前方幽深小路,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五味杂陈,缓缓开口。
“朔宁,应该把你失踪之后发生的种种,告诉你了。”
“我如今已被父皇册封为景宸王。”
他话音微顿,语气沉冷淡然,带着几分历经风波的沉寂。
“三皇子已然被人毒害。我借春猎之乱、借三皇子之死为由,彻查朝野暗流,只为揪出幕后藏着的人,也只为能光明正大出来寻你。”
身侧的宝忠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开口说话。
周政胤神色未变,语气轻淡。
“春猎那日射来的毒箭,是我干的。”
“只是三皇子中毒殒命一事,并非我所为。但我查到,当日你与我互换的马匹早被人动了手脚,沿途还藏有火药埋伏。”
他眸光沉凝,透出彻骨冷意。
“所有算计,皆出自太子一党。”
宝忠神色沉静淡然,眸底却清明通透,洞悉所有猫腻。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一语道破关键:
“冬至那场假请柬的风波,你当真一直以为是三皇子所为?”
他侧眸看向周政胤,语气平缓,条理清晰:
“三皇子纵然有心算计、想让你当众出丑,尚且说得过去。可他绝不至于蠢到,故意留下清晰线索,把所有嫌疑死死扣在自己身上。”
“自露马脚、引火烧身,这般拙劣又刻意的算计,不该出自三皇子的手段。”
周政胤闻心头一震,当即蹙眉转头看向宝忠。
他目光不自觉扫过他唇角未消的破损伤痕,又仓促避开,沉声道:“此话怎说?”
晚风猎猎,宝忠淡淡勾了下唇角,神色沉敛冷静:
“三皇子常年驻守沙场,乃是勇夫,擅长杀伐,不擅阴诡谋算。他若真要除你,有的是干脆利落的手段,绝不会用春猎赌局这般拙劣又招摇的方式,更不会主动留下把柄自陷囹圄。”
他微微停顿,字字笃定,推翻先前所有定论。
“不止如此。那日被动了手脚的马匹、沿途埋设的炸药,大概率,也并非太子一党所为。”
“哐!”
周政胤指尖骤然收紧,猛地攥死缰绳。马车骤然一滞,剧烈颠簸。
车厢内的江朔宁重心不稳,身子猛地往前倾,险些栽倒,慌忙攥住厢壁稳住身形,当即一把掀开马车帘,神色紧张:“怎么回事?”
车辕上二人闻声同时侧首望来,皆是缄默无。
短暂的沉寂后,宝忠收回目光,继续冷静复盘所有前尘疑点,层层剖开真相。
“殿下,依我推算,真正藏在暗处布局之人,是十四殿下。”
“从冬至假请柬一事开始,他便一直在你耳边刻意挑拨,离间你与诸位皇子的兄弟关系。
那日朔宁看出请柬字迹暗藏玄机,是十四殿下抢先定论,拆解字痕咬定对应亢字,刻意引导你认定是三皇子作祟。”
“你仔细回想,他平日总在你面前刻意指认谁是太子党羽,不断给你灌输偏颇判断,让你始终深陷他布下的认知陷阱。”
“春猎当日,我替你换马之时,他必然早已察觉异常。途中他坐骑失控、惨叫惊场,看似遇险受害,实则是他顺势演戏。”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借混乱布局,先对我下手。马匹动手脚、沿路埋炸药,皆是他的手笔。”
“他年纪尚幼,心性急躁阴狠,不懂炸药凶险尺度,只求速成。他从没想过要你真的殒命,只想着制造大乱,把所有祸事、所有嫌疑,尽数嫁祸给太子一党。”
“三皇子猝然中毒身亡,太子党自然会疑心是你暗中布局,自此与你彻底不死不休。”
他收尾一语,冷彻入骨。
“从头到尾,兄弟反目、朝野大乱,全都是十四殿下一手挑唆、全盘算计。”
江朔宁和周政胤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底寒意翻涌。
周政胤定了定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开口问道:
“他为什么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