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宝忠抬眼望向面前蜿蜒的小路,晚风掀动他的衣袂,神色沉静,缓缓拆解其中利害。
“十四殿下年纪尚小,在一众皇子里本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太子根基深厚,三皇子常年征战沙场,五、六皇子又是太子心腹。这般局面,无论何人胜出,储位都轮不到他。”
他微微侧头,看向周政胤。
“唯有挑动殿下与太子彼此猜忌、互相倾轧,搅乱这一潭死水。
他不必亲手沾染血债,只需挑拨离间,借旁人之手铲除劲敌。
所有罪责尽数扣在太子一党头上,他安坐幕后,一身清白,静候时机。”
宝忠稍作停顿,语气添上一层沉冷。
“今日他能嫁祸太子,来日局势一旦逆转,他亦能反手将所有罪名推到你的身上。
于他而,世间所有人,不过是他谋求储位,可以随意利用、随时舍弃的棋子。”
“你莫要忘了,他的生母便是苏妃。当年冷宫之中,究竟是自缢身亡,还是遭人谋害,你我心中都清楚。深宫之内,从无无缘无故的惨死。”
话音落下,周政胤静静凝望着宝忠,眼底慢慢浮起欣赏与叹服。
心底一动,一念悄然萌生。
他突然不愿放宝忠与江朔宁就此离去。
可这念头刚升起,便被他强行压下。他缓缓转眸看向江朔宁,眼底翻涌着不舍。
他不能再伤朔宁的心,君子一,驷马难追,他不愿做反复无常的小人。
念及此处,他收回目光,重新控住马车,望着前路淡淡一笑:
“那就见招拆招。太子虽被视作储君,一日未曾登基,世事便尚有变数。
我本不求争储,只求安稳度日,可若是步步相逼,我也不妨入局争上一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轻:
“宝忠,你带朔宁走吧。带她远离这朝堂纷争,余下的风雨,由我一人来扛。”
宝忠闻一怔,转头看向周政胤,心底莫名漫上一层愧意。
朔宁名义上仍是他的侧妃,而自己却与朔宁情定。
周政胤这般大度,愿意放他们二人远走高飞,心绪一时五味杂陈。
江朔宁瞧出宝忠的怔忡,伸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
“宝忠,我累了。我只想寻一处地方,过简简单单的日子。既然阿胤愿意成全我们,我们便走吧。”
宝忠喉结微微滚动,没有出声,只抬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默然不语。
马车缓缓行远。
山头之上,李彪一行人勒马静立,目光狠戾,死死盯着下方那辆渐行的马车。
他冷哼一声,语气桀骜:
“哼!景宸王跑到咱们越州,还真当自己能行侠仗义?他是王爷又如何,我李彪从来没怕过谁。既然他敢踏进来,我便叫他有来无回。”
“他想动我叔父的乌纱,还打算让知府断案。可他哪里知道,写给知府、递往朝廷的那些书信,早就被我截下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眼底杀意翻涌。
而李彪尚且不知,这片山林之中,另有一批人马悄然潜伏,目标同样是周政胤。
他们隐在浓荫枝桠之间,气息敛藏,与李彪这伙人互不相识,各怀杀机。
李彪一门心思盯着马车,全然不曾察觉,自己的身后,还藏着另一重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