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一路颠簸,马车终于抵达赵小蝶家门口。
赵大叔与赵大婶听说丫丫被周政胤、江朔宁亲自送回,心里欢喜,待客格外热忱。
二老本是乡间百姓,特意将家中那只平日舍不得宰杀的鸡杀了,张罗出满满一桌菜肴。
席间,宝忠挨着江朔宁并肩而坐。单珩哲瞧在眼里,知晓二人已然和好。
旋即,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周政胤身上,见他一杯接着一杯,默然饮酒。
赵小蝶瞥见宝忠眼底只映着江朔宁一人,心头微涩,默默垂眸,低头扒饭,不再多。
赵大叔夫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对视一眼,心底都掠过一丝难的失望。
饭后,赵大叔和赵大婶特意腾出自己的主屋,留给周政胤歇息,二老打算去隔壁邻居家借住一晚。
几人简单商议过后,安排妥当住处。
周政胤、宝忠、单珩哲同住一间;江朔宁与蓝芯歇在宝忠原先的屋子;赵小蝶依旧留在自己房中。
屋内。
蓝芯正替江朔宁宽衣,一眼瞥见她颈间浅浅的印记,神色骤然一沉。
她便默然将脱下的衣裳叠好放在床沿,转身整理被褥,声音放得很轻。
“主儿,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江朔宁坐在凳上,缓缓梳理垂在胸前的发丝。
“问什么。你不是已经看见了?”
蓝芯心头一惊,猛地抬眼,却正对上江朔宁静静望来的目光。
她慌忙低下头,急急辩解:“奴婢并非有意窥探,只是放心不下主儿。”
江朔宁淡淡开口:“在林间时,我余光瞥见一道橘色身影,便猜到是你。你不止看见了,也听见了,对不对?”
蓝芯快步上前,屈膝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几分惶急:“主儿,奴婢绝非有意。”
江朔宁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她,语声平静,却带着沉沉的分量。
“蓝芯,你与单珩哲都不是愚钝之人,早已看清我、王爷还有宝忠之间的纠葛,只是一直没有戳破。你是陪在我身边的人,你说,我该不该信你?”
蓝芯伏在地上,脊背微微发颤,重重叩首,声音恳切而坚定。
“请主儿放心,今夜所见所闻,奴婢定会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会向外吐露。”
她抬眼,眼底满是赤诚,随即再度深深一拜。
“奴婢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此事。此生守口如瓶,若违此誓,不得好死。奴婢只求长伴主儿身侧,不离不弃。”
江朔宁冷冷望着泪流满面的蓝芯,眼底倏然掠过一丝凛冽杀意。
深宫多年沉浮,她早已明白,最不可轻信的,恰恰是身侧之人。
今日她这般赤诚叩拜,来日未必不会改口泄密。
此事干系重大。宝忠净身未彻,乃是欺君重罪。
再加上她三人之间的纠葛,知晓此事的人越少,对周政胤、宝忠与她而,便多一分安稳。
况且,她一心要同宝忠远走高飞,绝不能在此生出半点纰漏。
念及此处,江朔宁缓缓起身,移步走到窗边,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起来吧,我看得出你的真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