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虎三闻声骤然怔住,满脸惊愕,直视着霍骁,颤声开口:“你……你竟是官府中人?”
霍骁漠然不答,径直上前,抬手一把掀开案上红布。
满堂众人目光齐聚,只见案上银锭堆叠如山,灼灼晃目,尽数暴露人前。
霍骁目光凛冽,字字沉冷:
“闫虎,江湖人称虎三,本籍庆州。昔年州中大水肆虐,洪浪滔天,你双亲皆殒于洪灾,唯你一人侥幸苟活。
你倚官府抚恤之资,流亡越州。初落足之时,混迹赌坊,充作厮役打手。于此结识奸人庚金。
庚金攀附李彪,二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李彪仗其叔身为县令,倚势横行,私掠稚童、贩卖人口,作恶乡里。庚金则暗设淫肆,私售迷药梦陀罗,祸乱市井。
奈何庚金嗜赌成性,终日挥霍无度,最终家财散尽、囊空如洗。你便是彼时与他相交,屡屡登门索银逼债。
庚金走投无路,便将私售梦陀罗的营生悉数托付于你,只求你宽宥饶命。
你初时尚有迟疑,后依庚金所教,雇遣闲人游走各铺,哄骗药铺掌柜,伪称此药安神固本、养气静心,托其代为售卖,得利三七均分。
时日渐久,服食此药者日众,沉迷成瘾者数不胜数。你见利欲滔天,贪心骤起,当即断绝药铺分销之路,尽数吞并庚金所有产业,此间‘如梦方醒’,便是你彼时所得。
你贪狠无度,为独吞巨利、独占营生,竟暗下毒手,诛杀庚金。
闫虎!你身犯杀孽一条,复又肆无忌惮兜售毒物,荼毒一方,害得云川县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事证确凿,你可知自身身犯何罪?”
虎三听罢,神色骤然一怔,旋即怒目圆睁,死死攥紧手中弯刀,高声抗辩:
“我不识什么庚金,更不曾售卖梦陀罗!你休要凭空栽赃,污蔑我这安分百姓!”
宝忠上前一步,淡淡开口:
“你自称无辜,不识庚金,不曾售卖梦陀罗。可方才我在外说求购此物,你即刻便吩咐手下,一枚作价十两。此是何意?”
说完,宝忠侧眸看了一眼单珩哲。
单珩哲当即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地上一名手下的衣襟,目光冷冽:
“你二人趁早据实禀告,倘若刻意隐瞒,便莫要怪我等动刑审问。”
那手下本就摔得浑身疼痛,心神早已惶惶,再也不敢护着虎三,慌忙转头望向虎三,颤声开口:
“我说!我说!大人,此事皆是虎三主谋!庚金确是被他所杀,梦陀罗也是他一手把持!我兄弟二人不过是受他雇佣,替他看守门户,被逼无奈,并非本心作恶!”
一旁另一名手下也连连叩首,跟着慌忙附和:
“是!句句属实!虎三杀了庚金之后,便独吞了这铺子与药货,每回售卖梦陀罗所得银两,尽数被他收走,还拿卦象哄骗我兄弟,不肯分赏银钱!我等不敢违逆他!”
虎三见状,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休要胡说!你们怎敢背主攀咬!”
第一个手下吓得一缩脖子,高声回怼:
“事到如今,性命攸关,谁还敢替你隐瞒!你私藏赃银,杀人卖药,桩桩件件,我们都亲眼所见!”
此一出,彻底激怒虎三。他紧握弯刀,纵身一跃,刀锋直劈霍骁与宝忠二人!
宝忠与霍骁立刻挺身迎敌。展青见状,快步上前助战。
单珩哲则守在一旁,牢牢按住那两名手下,不令他们趁机作乱。
屋中瞬间兵刃相撞,打斗之声轰然响起。
周政胤将江朔宁护着向后避让。
江朔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目光一瞥案上堆积的赃银。
周政胤会意,便在躲闪腾挪之间,快步冲到案前。
江朔宁独自退至屋角,静静注视场内缠斗的几人。
当视线无意间扫到柜上时,整齐码放着清一色粉色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