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路又行半月,待到十月初,一行人终于抵达浙源清水镇。
众人寻了一间客栈暂且落脚。
晌午时分,其余人都到楼下厅堂用饭。
江朔宁便独自留在客房里。
她正伏在盆边,干呕不止。酸意阵阵冲上喉头,浑身酸软无力,眩晕一阵阵袭来,难以为继。
呕吐稍歇,她顺着墙根缓缓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只手轻轻虚虚覆在小腹之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心里清楚,那日的猜测,已经成了真。
楼下大堂之中。
周政胤频频抬眼望向二楼的方向,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担忧,饭菜摆在面前,却一口难咽。
宝忠亦是无心进食,筷子搁在碗边,只浅浅动了几口,目光也时不时飘向楼上客房。
霍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并不多,自顾自安静扒着饭。
这时,单珩哲从门外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鲜亮笑意,径直走到宝忠身侧。
“宝忠,猜猜我方才干什么去了?”
宝忠心绪沉沉,全无闲聊的兴致,只淡淡敷衍一句:“去探望你二叔了?”
单珩哲摇了摇头,笑得更欢:
“还没来得及,明日再去。我方才托人给你爹娘捎了信,说你已经回来了。想来二老得知消息,定然在家满心盼着你回去。”
宝忠闻身子猛地一滞,面色骤然沉冷,霍然起身:
“谁准你前去传信的?我们来清水镇是为查办案子,你这般行事,简直不分轻重主次。”
周政胤抬眼瞧着宝忠反常的模样,跟着站起身:
“这是何故?难得重回家乡,为何这般避忌与双亲相见?登门探望,原也不会耽误办案。”
宝忠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深眸沉沉凝着单珩哲。
单珩哲被这慑人的目光压住,不由得垂落眼帘。
恰在此时,江朔宁换了一身淡紫衣裙,缓步从楼梯走下。
周政胤一见她,当即快步迎上去:
“身子若是撑不住,不必勉强,我即刻去请大夫。”
江朔宁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气氛紧绷的宝忠与单珩哲,眼底藏着几分疑色,转头望向周政胤。
周政胤低声向她说明:“方才说起,打算一同去往宝忠家中,他难得回乡一趟。”
宝忠立刻出声反驳:“我并未说要回去。”
话毕,他下意识看向江朔宁,又飞快移开目光。
江朔宁随周政胤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平和:
“难得返乡,理应前去拜见长辈。若是大队人马同行太过喧哗,惊扰二老,你独自回去便是,不必动这般大的火气。”
一旁默不作声的霍骁缓缓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宝忠,淡淡开口:
“宝兄心系案子自然是好。可既然人已经到了此地,不妨回去见见二老,也好补上多年未尽的孝心。”
宝忠听罢霍骁之,暗自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沉默落坐,眉宇间仍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恰在此时,一名家丁攥着字条跨入客栈门内,目光四下逡巡,而后对着掌柜躬身询问:
“劳烦问一声,谢景淮是否住在此处?”
这一声问话落下,周政胤、宝忠、单珩哲、霍骁几人同时抬首。
众人正待开口问询,单珩哲在一旁催促,说宝忠双亲早已等候多时,立马动身前往家中。
(二)
清水镇本是渔乡,镇上百姓多以捕鱼为生,空气里飘着一层淡淡的鱼腥气。
此地乡风淳朴,邻里之间素来和善。
青石板街巷蜿蜒,屋舍皆是青瓦白墙,四面群山环抱,山水清幽。
一行人站在朱红大门前,门前分列两尊石狮子,门楣悬着匾额,上书谢府二字。
整座宅院气派庄严,一眼便知家底厚重。
也难怪单珩哲方才说,宝忠家的宅院,是清水镇数一数二的。
青石板铺到阶前,院墙高大,院内隐约露出葱郁的树梢。
宝忠站在门前,神色复杂。
家丁躬身垂首,恭声道:“公子,老爷与夫人已在府中等候多时,咱们快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