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院内花木深深,廊下仆妇静静侍立。
周政胤含笑道:“快入内吧。我等备下些许薄礼入府,今日众人同至,贵府也难得这般热闹。”
宝忠心中几番辗转挣扎,终是深吸一口气,随众人一同踏入府门。
正厅之内,谢父谢母望着阔别一十五载的儿子,悲喜交集,泪水潸然。
周政胤、霍骁、江朔宁、单珩哲、展青几人静立原地,静静望着这一幕,神色各有不同。
待哭声稍歇,宝忠抬手拭去面上泪痕。
谢母这才留意厅中尚有一众来客,转头望向儿子轻声问道:“淮儿,这几位是?”
宝忠低声回话:“娘,皆是孩儿在宫中结识的友人,此番同来,是为公务。”
谢父闻连忙吩咐丫鬟备茶,转头看向众人,笑着说道:
“诸位皆是犬子的好友。宫中共事,彼此扶持。想来各位也都是宫中侍卫吧?
我儿如今已是禁卫司首领,也离不开诸位的帮衬。老夫在此,替犬子多谢诸位。”
周政胤和江朔宁闻皆是微微一怔。
霍骁侧眸扫了一眼展青,便敛去眼底暗藏的锋芒,从容开口:
“正是。我等随谢兄一同在外办案,彼此照应。”
谢父笑着示意宝忠,让他代为引荐众人,也好知晓诸位的名号。
宝忠只得一一介绍,轮到江朔宁之时,他唇瓣开合,几番欲又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她的身份。
谢母见此情景,神色微凝,缓步走上前,静静凝望着江朔宁。
江朔宁便敛着一身温婉,从容浅浅弯唇,轻声有礼:“伯母,您唤我朔宁便好。”
此话落地的刹那,谢母脸色骤然铁青暗沉,眼底积攒十五年的怨毒轰然翻涌:
“朔宁?是江朔宁,对不对!”
江朔宁微垂眼眸,轻轻颔首,声线平静无波:“正是晚辈,伯母。”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清脆巨响骤然炸开在肃穆正厅!
一记火辣辣的耳光狠狠甩在江朔宁脸颊之上,力道之大,打得她偏过头去,鬓发凌乱,半边侧脸瞬间泛起通红掌印。
满堂众人皆是骤然僵滞,死寂瞬间笼罩整座厅堂。
宝忠瞳孔骤缩,心头巨震,不顾一切上前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急声低吼:
“娘!您这是做什么!”
周政胤面色瞬间铁青,怒火直窜眼底,跨步上前一把将江朔宁护至身后,厉声质问:“伯母何故动手伤人!”
一旁始终沉静观望的霍骁脸色彻底沉落,眸底覆上一层冷冽寒意,定定看向情绪失控的谢母。
谢母被宝忠死死牵制,却依旧戾气滔天,猛地奋力挣开他的桎梏,双目赤红,疯了一般便要扑向江朔宁。
单珩哲也连忙合力死死将人拦住,不敢松半分力道。
周政胤与霍骁并肩而立,稳稳挡在江朔宁身前,筑起一道屏障。
霍骁压下眼底冷色,声线沉肃克制:“伯母,有事尽可直辩驳,何必动粗伤人?”
谢母挣扎痛哭,声声泣血,字字含恨:
“江朔宁!就是你!便是因你,我母子生生分离十五年!我儿自八岁入深宫,一去便是十五载!当年若不是因你,他何至于小小年纪便踏入宫中!十五年啊!”
她哭得浑身颤抖,满是不甘与怨怼:
“当年你被单瘸子卖入宫中,为何偏偏要拖上我的孩儿!你和你那娘一样,皆是勾人惑人的狐媚性子!
这口气,我足足攒了十五年!我年年写信叮嘱我儿,此生绝不要与你相见!我早说过,若是让我见到你,我恨不能亲手了结了你!”
江朔宁怔怔凝着痛哭控诉的谢母,指尖不自觉轻轻收拢,暗暗护住小腹,泪珠不受控制地顺着面颊簌簌滚落。
周政胤见状,怒火再也按捺不住,沉声厉喝:“放肆!本王岂能容你这般折辱本王的侧妃!”
一语落地,谢父、谢母皆是一怔,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向周政胤。
展青立刻上前一步,朗声补道:“这位乃是大理寺卿,霍骁霍大人。”
二老闻大惊,慌忙屈膝跪倒在地。
谢母虽伏身叩拜,心底的悲苦怨愤未曾消减半分,抬眸含泪望向周政胤与霍骁,声音哽咽颤抖:
“王爷,霍大人,民妇心中实在委屈。犬子自八岁便入宫中,那些年,民妇不敢去想,他独自一人在深宫之中,是如何熬过来的。
当年我与他爹四处奔走寻访,苦苦打探他的音讯。
为人父母,骨肉生生分离,其中苦楚,王爷和大人怎能体会。我夫妇二人只得这一个孩儿,倘若他在宫内遭遇不测,我二人该如何苟活!
所幸他争气,步步熬到如今官职在身,月月往家中寄银、捎信。
可二位不知,他刚入宫那几年,我与他爹爹过得是什么日子。
民妇本就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孩儿又远在深宫无依,万般走投无路,我们甚至沿街乞讨度日。
那般苦楚,不堪回想。这般境遇,叫民妇如何不委屈,如何不心生怨恨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