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自江朔宁动身返京之后,宝忠一直昏迷不醒。
周政胤四处寻访名医,先是请来镇上最好的大夫,又遣人远赴浙源县,强行将当地名医一并接回谢府。
他下了死令:若能将人救醒,赏万两白银;若是救不回来,这群大夫也不必活着回去。
谢府上下愁云密布,谢母终日以泪洗面,日日守在榻前,心神几近崩溃。
周政胤寸步不离守在谢景淮身侧,整整七日。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头墨发,一日日染上霜色,待到第七日,已是满头尽白。
“宝忠!”
周政胤坐在床沿的椅子上,微微俯身,声音哽咽:
“你放心。当年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不曾弃我,今日我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床榻上的宝忠依旧静静躺着,毫无回应。
另一边,霍骁与展青全力投入案中,一并着手彻查江朔宁临行托付的陈年旧案。
此案牵扯单珩哲的生父,为避嫌疑,便没有让单珩哲参与查办。
单珩哲心中烦闷难解,取了一瓶梦陀罗,独自去往谢府柴房,去找暂被关押在此的虎三。
后院柴房外立着两名暗卫,见他前来,微微颔首示意。
单珩哲抬手推开柴门。屋内,虎三正痛苦蜷缩在冰冷地面。
瞥见单珩哲手中那只红色药瓶时,他眼中骤然亮起,如同见到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跪爬过来。
单珩哲眉头紧锁,将药瓶握在掌心,淡淡开口:“想要这药,便认认真真替我卜一卦。”
虎三浑身受药性折磨,不住磕头,痛得几乎说不出完整话语。
服下一枚梦陀罗,约莫半个时辰,虎三渐渐缓过神来。
他后背靠着冰冷墙壁,一手捂着空空的肚子,喘着气开口:
“官爷,能不能赏些吃食?腹中无粮,浑身无力,如何起卦测算。”
单珩哲略一沉吟,便命人给他取来饭食。
谁知虎三张口便要一整只烧鸡。
单珩哲心底压着一股火气,却只能耐住性子,让人取来烧鸡给他。
随后,单珩哲静静看着虎三大快朵颐,油汁沾得满脸络腮胡油光发亮,开口问道:
“瞧你模样,年纪该比我大,可有三十了?”
虎三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嘴里还塞满鸡肉,含糊地嚼着:
“胡说!我才二十!别看我生得魁梧,满脸胡子,那是我娘生我生得急,可不赖我!卦象里说了,我天生有李逵一般的气概,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
单珩哲看着他,忍笑摇头:
“好一位未来的大将军。只是这将军眼下,还得靠着梦陀罗和烧鸡才能开口说话。真到沙场之上,敌人可不会好心给你备烧鸡。”
虎三一愣,嘴里的鸡肉都忘了嚼,闷闷哼了一声:
“这梦陀罗虽无解药,却也并非戒不掉,全凭顽强意志,不吃不喝熬上七日便可断除。”
单珩哲闻,眉梢一挑,打趣道:
“哦?这般厉害?方才是谁为了一点药,爬着来求我,转头又非要一只烧鸡才肯起卦?
这位未来的虎将军,怕是连一日不吃不喝都熬不住。”
虎三脸颊涨红,狠狠咬下一大口鸡肉,梗着脖子争辩:
“那是方才!真要下决心戒的时候,我自然能扛得住!”
单珩哲懒得再同他拌嘴,开口催促:
“吃完没?快替我兄弟卜上一卦。我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