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三咽下嘴里的肉,用油乎乎的手背抹了把胡子,把啃剩的鸡骨随手丢在地面,正色道:
“急什么,卦象不能仓促。你且说,想问何事,问的是生是死?”
单珩哲当即蹙眉:“谁说他死了?我是问他何时能醒,人还有气息在。”
虎三闻抬眸看向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二)
寒风自柴房破损的窗缝灌入,带着刺骨凉意。
虎三盘腿席地而坐,手中捏着三枚铜钱,神色肃穆,一次次将铜钱掷落在地。
铜钱每落一次,他的脸色便暗沉一分。
单珩哲蹲在身侧,紧紧盯着他的神色,一颗心也跟着悬起,心头莫名紧张。
六掷已毕,虎三重重长叹一声。
“快说!他何时能醒?”
单珩哲身子微微前倾,声音绷得发紧,眼底满是焦灼。
虎三抬眼望向他,方才带着几分嬉闹的神色尽数敛去,面色沉郁,缓缓开口:
“我先前便替这位大人卜过一卦。他本有两喜,可两喜相克相冲,需折损其一,余下那一喜方能留存。
只是如今两喜颠倒互换,被折去的那一喜化作阴债,乃是大凶之兆。这位大人,怕是魂归难返。”
单珩哲闻浑身一僵,呼吸骤然滞住,怔怔望着虎三。
两喜?
莫非是朔宁怀有身孕,还有原定的婚事?
两喜互换,一喜化作阴债,魂归难返?
念头电光石火在脑海闪过,单珩哲面色骤沉,猛地伸手攥住虎三衣襟,怒声喝道:
“一派胡!我只叫你卜他何时苏醒,不是叫你断他生死!既然他醒不来,那你便把他的魂魄寻回来!”
虎三被揪着衣襟,一脸欲哭无泪:“话我还没说完呢,你这般激动作啥?”
单珩哲一怔,当即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那你一次性把话说全!”
虎三撇了撇嘴,目光落向地上的卦象:
“今夜便是他昏迷的第七天七夜。”
说罢,他抬起右手,拇指在其余指尖上掐算,眉头紧紧拧起:
“今夜子时,阴差会放他魂魄归来。只是回来的究竟是不是原本那一缕魂,就不好说了。”
单珩哲听着这一番神神叨叨的话,只觉脊背一阵发凉。
“我看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你且等着,等此案了结,我自有法子给你定罪。”
说完,他便起身打算离去。
虎三忙在身后喊,依旧带着几分委屈:
“哎呀官爷,你气性也太大了。日后你的媳妇,便是专门来磨你的,治你这暴脾气!”
单珩哲脚步一顿,攥紧拳头,回身便要挥拳揍他。
虎三慌忙连连摆手,陪着笑脸急道:“下个月!你的良缘就会出现!”
单珩哲的拳头停在离他脸面一寸之处,眼底带着一丝惊疑:“此话当真?”
“当真!千真万确!”虎三不停点头。
单珩哲缓缓收回拳头,转身迈步走出柴房。
待他背影消失,虎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低头凝视地上的铜钱卦象,低声喃喃:
“大凶啊。所有变故,都将从子时而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