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八岁入宫净身,当年执刀内监行事疏漏,并未将奴才净除干净。
此事一旦揭发,奴才罪无可赦,万死难辞。
奴才不求皇上饶恕卑贱自身,只求皇上念奴才此生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且曾舍身替景宸王挡下一场死劫,垂恩宽恕奴才远在家乡的一众家人。”
最后一字落下。
偌大御书房,瞬间死寂无声。
落针可闻。
(二)
天色渐沉,暮色漫覆王府重重檐宇,满院清寂,悄无人声。
琴室檀香袅袅,静谧安然。
江朔宁静坐一侧,静静望着高书冉抚琴的清雅身姿。
一曲清音终歇,余韵绕梁。
高书冉抬眸,眉目温婉,柔声轻唤:“朔宁,来,我授你抚琴。”
江朔宁微微摇头,语色轻浅:“我从未习琴,不通音律的。”
高书冉笑意融融,起身步至她身侧,轻柔挽住她的手腕,温声细语:
“琴声最能涤心散郁,并无多难,我细细教你便是。”
说罢,她轻引江朔宁起身,缓步挪至琴案前,将人轻轻按坐落座。
自己便贴身相伴而坐,抬指轻拨琴弦,一声清铮流转而出。
“试试看。”
江朔宁垂眸凝着细密琴弦,抬手轻轻一拨,泠泠清响,悦耳动听。
她抬眸侧望高书冉,二人四目相对,莞尔含笑,一室温柔。
高书冉轻声提点,语气温和细致:“指尖稍凝气力,音色会更通透。”
江朔宁依颔首,抬指微微加重力道。
陡然间,“嘣”的一声脆响!
紧绷的琴弦骤然从中绷断,刺耳断音划破一室安宁。
弦颤未歇,门外便响起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薛管家神色惶然,步履匆匆闯入室内,面色青白交加,急声禀道:
“王妃、侧妃!府外来了惊天变故,出大事了!”
王府大门。
周政胤、单珩哲、虎三三人刚踏入院中,身后厚重府门便缓缓闭合,隔绝了宫外所有天光。
下一瞬,周政胤双腿骤然脱力,双膝一软,径直跌坐在府前青石台阶之上。
单珩哲与虎三神色大变,急忙上前欲搀扶。
见他浑身僵滞,双目空洞,宛若失了魂魄的木偶,呆呆瘫坐原地,一动不动。
“王爷!”
仓促呼声未落,高书冉步履匆匆赶来,江朔宁紧随在后。
二人远远望见台阶上颓然瘫坐的周政胤,心头皆是一沉。
江朔宁眸光一凝,转头看向单珩哲,声线沉静:“到底出了何事?”
单珩哲垂眸轻叹,音色沉哑:“圣上口谕,命王爷闭门思过三月,禁足府中,不得外出半步。”
一旁虎三满脸焦灼,忍不住低声叹道:“早前我便觉此行大凶,果不其然。”
周政胤缓缓抬眼,空洞目光落至江朔宁身上,眼底风光尽数覆灭,只剩一片死寂惨淡。
“朔宁……我这一回,怕是彻底被打回原形了。”
“宝忠当着父皇的面,尽数否定我的才干、推翻我的所有说辞。
他更是当众自曝隐秘,坦自身并非净身完全的内侍。
父皇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他打入刑部大牢,三日后腰斩处死。”
他喉间哽咽,满心酸涩寒凉,续道:
“而我……明知隐情却刻意隐瞒,徇私包庇,终究被一同牵连,难辞其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