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查房,刘大夫站在病床前翻完病历,头也没抬,抛出一个问题:“周建军,你来回答一下,心衰合并肾功能不全,调整利尿剂用量要注意什么?”
周建军昨天晚上在笔记本上反复默记的那些要点立刻浮了上来。
站得笔直,把利尿剂的选择顺序、肾功能不全时的剂量调整原则、注意事项一条一条答了出来。
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刘大夫抬起头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说了句:“有进步。”
周建军勾起嘴角想笑,又硬生生忍住,把病历夹夹在胳膊底下,跟着刘大夫查完剩下的几床病人。
等查房结束,周建军回到办公室,推开门,沈青梧的座位空着。
他愣了一下,把病历夹搁在桌上,转身去开水房找了一圈,没人,又折回来。
直到查房前他还看见她坐在那儿翻病历,怎么一转眼人不见了?
他正纳闷,刘大夫端着搪瓷缸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便说了一句:“找沈青梧?她跟人会诊去了。
内科刚收了个疑难病例,好几个科室的大夫都在讨论,她正好去听听。”
周建军站在原地,看着刘大夫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走远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们几个还在写病历分析,沈青梧已经被带去看疑难病例会诊。
不过他也服气,本事摆在那儿,刘大夫不叫她叫谁呢。
他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坐下来翻开病历,继续写他的分析。
另一头,沈青梧穿过走廊,进了内科示教室。
长条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大夫,有内科的,有放射科的,还有一个外科的钱大夫靠在椅背上翻着刚送来的x光片。
墙上贴着几张手绘的解剖图和一张手写的病例摘要。
病人反复发热、关节疼痛、皮疹,在外院治了好一阵子不见好转,刚转到附属医院来。
几个科室的大夫正在讨论到底是风湿免疫病还是隐匿性感染,各说各有理。
钱大夫把x光片往桌上一搁:“肺部有小结节影,不能排除结核。”
放射科的主任推了推眼镜,“斯,结节形态不太像典型的结核灶。”
刘大夫低声跟沈青梧说:“先听,有什么想法回去再跟我讨论。”
沈青梧点点头,翻开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
这种多科室会诊的场面,她在羊城军区医院经历过几回,不过那时候她是中医科的大夫,坐在角落里给外科和内科提供中医辨证意见。
现在身份不同,她是实习生,听、记,说话,还轮不到她。
她倒不着急,难得有机会看这么多科室的大夫凑在一起讨论,每一个人的切入点都不一样,钱大夫看影像,刘大夫看临床表现,放射科看病变形态。
把x光片的描述记在笔记本上,又悄悄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个病人的发热和皮疹,和她以前在羊城见过的一例风湿热不太一样。
会诊结束,刘大夫带着她往回走:“刚才听了半天,有什么想法?”
沈青梧想了想,十分坦诚的说出自己的见解:“我觉得不太像感染,更像免疫方面的病。不过放射科主任说的也有道理,结核不能完全排除。建议再查一次风湿三项和自身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