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国在旁边跟着点头:“外科钱大夫,一开始觉得他凶得很,动不动就骂人。但后来发现他教东西是真的扎实。我第一次进手术室的时候晕血,蹲在墙角起不来,他嘴上骂我没出息,下了手术台又叫人给我端了杯葡萄糖水,亲自讲了一堂手术室心理准备和应激控制的课。我现在能跟完整台急诊胃大部切除,还能独立拉钩暴露淋巴结,全是一点点。”
“拉钩可不是小事。”李文斌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钱大夫说,一个好的拉钩手等于半个一助。我刚开始的时候连拉钩都拉不稳,现在至少知道怎么暴露手术野。器械传递也不用人在旁边盯着,递钳子递剪刀不用想也知道先递哪个。”
陈玉梅把自己那本红蓝两色笔记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妇产科孙大夫看着和气,查房提问可一点不含糊。
我跟她学的最多的是怎么在产科急症里兼顾辨证,以前在公社当赤脚医生,很多东西都是凭经验,现在总算知道一点中西医怎么结合、怎么在临床上落地,不过感觉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周建军把话头接过来,目光最后落在沈青梧那边:“说实话,咱们这批人里,沈同学是走得最快的。但我在她身上学到了一点。”
大家一听,咦,这家伙学到好东西了,竟然藏着?
孙志国第一个反应过来,拿手拍了一下桌子:“快说,你这家伙,学到什么好东西了!竟然不告诉我们!”
“就是就是,还是不是好兄弟了,快说快说。”
“哈哈,别急,你们大家都知道的。”
都知道?到底是啥?
“别卖关子了,快说。”
“沈同学教会我们,该怎么学习。”
这话就有点听不懂了,什么叫“该怎么学习”?他们从小学读到中学,从中学考上大学,学了十几年了,怎么就不会学习了?
周建军看他们几个的表情,没急着往下说。他把面前那两份病历拿起来,左边那份晃了晃,右边那份也晃了晃。
“你们看这个。刚来的时候,我们写病历是怎么写的?刘大夫给我一份模板,我照着模板填,主诉、现病史、既往史,一栏一栏往里套。
套完交上去,刘大夫打回来,说‘你的诊断依据呢’?
我说在病历里写着呢。
他问‘那是症状,不是依据’。
我又拿回来改,改完了再交。
反复被打回来,‘你列的这些依据里,哪几条支持这个诊断,哪几条排除了别的诊断,你标出来’。”
“我以前觉得,学习就是把老师讲的东西记住,把书本上的东西背下来。考试的时候能把答案写出来,就是学会了。”
周建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份并排摆着的病历上,“写病历也是,别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写,模板套进去,一栏一栏填满,交上去就算完了。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我写这些字是为什么?”
他抬起头来,目光看向几个一脸迷糊的同学。
“这不是学会。如果我们是学文科的,那记一些、背一些,再写出几篇文章来,就算有什么疏漏,那也无伤大雅。写得不好,重写一篇就是了。
但我们是学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