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为止,原本低落谷底的心思此刻又堪堪升了起来。贺堇轩很确定那不是什么听着熟悉人怀念自己小时候做过的荒唐事的尴尬,而是眼前这人发自内心的嫌弃。
他太知道向清韵的想法了。
贺堇轩转移话题:“朕记得咱们在来仪宫废墟见面的时候,你问朕,为什么不重新修缮,是吗?”
向清韵抬头看向他,脸上的尴尬和嫌弃还没收回去,更多的是疑惑与惶恐。
“陛下怎么今日说起这个了。”她有些不安。这个问题的回答没人会比她更想知道,当日的冲动算得上是触景伤情,可现在根本与她毫无关系,这个人的心思她永远都拿捏不准。
“朕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但是在这之前,你必须回答朕一个问题。”贺堇轩的眼睛慑人,里面是浓稠的化不开的薄雾,让她望着不禁陷了进去。
“告诉朕,为什么你的字迹,同朕的向贵妃的字迹一模一样?”
惊雷在向清韵脑中炸开,她晃了晃身体有些站不住。原来……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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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向清韵不是像贺梓妩这般出身高贵,但她也是官家子女。她的生母向老太太是朝廷要员向御史的夫人,在她出生前向家已经有了一个女儿,生下她时向御史因公务被提拔为西北巡抚,自然全家都要跟着去。当时的向清韵还在襁褓中,一路长途跋涉如此小的孩子禁不起颠簸,死在路上的可能性极大,于是向夫人便将向清韵托付给了自己的弟弟抚养,只待日后有机会再将人接回去。
向夫人的弟弟是京城中有名的大商人,与皇室的关系也非同小可。向清韵被送到舅舅一家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么寄人篱下,相反,舅妈生了三个孩子都是男孩,一直盼着能有个小闺女,向清韵的到来让她十分开心,所以就当成自家亲闺女养了。
舅舅舅妈待她极好。等她稍微长大了些,自然也要像其他的孩子请教书先生读书识字,可舅舅舅妈不是按照官家女子的教养方式来教向清韵的。向清韵除了熟读四书五经,舅舅舅妈也会教习她一些的经商做生意的本事。
舅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除了基本的常识道理,那些什么夫为妻纲之类的东西有什么用?女孩子文文静静听话乖巧是一种性格,但如果能独当一面有自己的本事胆子大一些也未尝不行。”
在这样的观念下,向清韵自然不是什么文静随和的性子,她不骄纵,但是有舅舅舅妈撑腰,从小的底气就很足,也从来不把什么三从四德当做自己应该遵守的规矩。只要不触犯原则,她基本上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女孩子能做男孩不能做的事她做,女孩子做不成男孩能做的事她也做。
长大后向清韵自然就在舅舅家的玉器铺子帮忙,那个时候她已经十四岁了。她年岁渐长,舅妈说与向夫人的关系不能生分了,便趁着过年过节带她去西北的亲生父母那里经常走动。可是,向老夫人对一直带在身边的大女儿疼爱不在话下,对这个从出生就被送到弟弟家的小女儿却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人的心都是偏的,她这么想着,对小女儿的愧疚更是在那张扬跋扈的性子显露出来后一点点减弱了。她对弟弟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们把清韵教成了什么样子?”
弟弟却笑眯眯的,一点也不辩解,更不想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