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百姓对于莫名出现在皇宫周围的官兵十分惶恐，但是近几日的表现看来，他们只是驻守在周边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也就逐渐放下了心头的担忧。

静待了五日，白荀终于递出了一份请见的信。

贺堇轩读完，若有所思地想起了别的事情。

他答应了这次会晤。

临走前毕远安却说有个人要见他。

贺堇轩静静看着毕尘出现在门口，然后冲着他跪拜了下来。

“……”他似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面上闪过挣扎的神色，“陛下。”

毕尘说完，低下了头，整理了自己的心绪，继续说道：“您给的选择，我选第一条。”

“是你的选择还是你师父的意思？”

毕尘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再语。

答案显而易见。这是毕尘一人的意思，不过他今日亲自俯首称臣，就是诚意的一种表现。

“你要如何说服你的师父？”

“……旧人已逝，新人仍在。我的存在，就是师父还能活下去、支撑自己走下去的一个重要因素，如果他还是不为所动，那我这条贱命，便还给他吧。”

贺堇轩没想到他竟然抱着这样的决心。

“你，可曾恨过？”说完，贺堇轩觉得好笑。他问了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恨与爱都是十分神奇的东西，年幼时也曾怨恨过命运不公，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出生，为什么同样是他的孩子，你们就可以享受父母双全、爱护有加的童年，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抑郁而死，辗转流落，寄人篱下。不过后来，我遇到了我现在名义上的父亲，他让我知道，原来有人真的可以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承诺，赌上自己一辈子。我没有受过什么爱，长大唯二的关怀，来自师父与毕侯爷，这两份恩情我无以为报。”

毕尘抿唇，接着道：“谋害安阳郡主，是师父吩咐，我无法抗命，为母亲报仇，也却是我心中所想。可你说的对，为了一己私情，拉着所有百姓陪葬，是千古罪人。那个家伙早已西去，我不奢求人生的前二十几年能有个说法，只希望下半辈子能带着母亲的遗骨，忘掉仇恨，过个安生日子。”

“好。”贺堇轩恻隐之心深动，他能感受到毕尘的真心。

“事成之后，我会将塔尔娜的骨灰移交于你。你是去是留，由你自己决定。你依旧是毕侯爷的孩子，与皇室无关。”

毕尘露出一抹微笑，笑容里有感激，他叩首，补充说道：“我会说服师父将安阳郡主的魂魄召唤回来，同时……也会将安阳郡主现在身体的魂魄重新归位。”

贺堇轩点头，他将毕尘扶了起来。

二人头一次认真的端详着彼此。无需多，既已达成了共识，照做就是。

毕尘这么想着，匆匆告辞了。

贺堇知原先一直躲在屏风后偷听，见传说中那位从未谋面的哥哥走了，这才走了出来。

“原来是他。”他怅然若失地低声说道。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奇妙是源于血缘上的联系，而其他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似有若无的感慨。

一种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的冲动。

同一个父亲，面临命运的安排，遭遇却恍若天堑。

人生，真是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