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旧院的窗纸忽然微微发烫。
九叔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
丹田内的道韵莫名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微微震颤。他披衣走到院中,望向镇子北边的河道方向,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风里裹着浓重的水腥气,比傍晚时又重了几分。
“符阵快撑不住了。”
他低声自语,眉头拧成了结。
本来说撑三天,照这势头,恐怕两天都难。
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炸响了。
比往日更急,更乱,带着哭腔。
白尘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个妇人,披头散发,满脸是泪,身后跟着几个汉子,个个脸色发白。
“道长!救命啊道长!”妇人“噗通”一声跪下,哭得浑身发抖,“我家男人和他弟,昨夜下河捕鱼,一夜没回来!早上我们去河边找,船漂在浅滩上,人没了!船板上全是黑手印,还有爪子印子!道长,你救救他们吧!”
九叔走出来,脸色一沉:“带我去看。”
一行人赶到北边河滩。
一只乌篷船搁浅在浅滩上,船板上印着几个漆黑的手印,指节修长,指甲尖利,深入木头半分,泛着油亮的黑光。船舷上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住,船板都裂了几道缝。
船舱里空无一物,渔网、渔叉都在,唯独人没了。
河水浑浊发黑,泛着细密的白沫,腥气扑鼻。
九叔蹲下身,指尖沾了点船板上的黑渍。
指尖传来刺骨的阴寒,比之前水鬼的妖气更沉,更黏,带着浓重的尸气。
“是水尸。”他站起身,声音低沉,“淹死在河里的死尸,被妖气浸了,成了行尸。比水鬼力气大,也更凶,能拖船拽人,吸人精血。”
周围的汉子们倒抽一口冷气。
“那、那我家男人……”妇人哭得几乎晕厥。
九叔摇摇头,没说话。
被水尸拖下河,断无生理。
“不止一具。”白尘忽然开口,目光扫过河面。
他能清晰感觉到,浑浊的水面下,好几道阴冷的气息在游动,不快,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性,像是在巡视领地,又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它们夜里出来,白天躲在深水里。”九叔眉头紧锁,“等天黑了,它们还会往岸边来,说不定会直接登岸。到时候镇上就危险了。”
“那怎么办啊道长!”旁边的村民急了。
“白天动手。”九叔当机立断,“中午阳气最盛,它们最弱。引出来,一次性清了。”
消息传开,镇上人都动了起来。
按照九叔的吩咐,十几个壮汉挑来十几担糯米,又杀了三只纯阳公鸡,接了满满一盆鸡血。河滩上拉起墨斗线,朱砂混着鸡血,沿着河岸画了一道长长的符线。
正午时分,太阳当头。
河面被晒得泛着白光,阳气最重。
九叔站在岸边,桃木剑插在脚边,手里端着那盆鸡血。
“往河里撒糯米,引它们过来。”
白尘抓起糯米,一把把往河中心撒去。
雪白的米粒落入水中,泛起淡淡的白烟。
浑浊的河水忽然动了。
几道青黑色的影子从深处缓缓浮上来,围着糯米打转,像是被吸引,又像是忌惮阳气,迟迟不肯靠近。
“畜生,还不出来!”
九叔低喝一声,手中鸡血往前一泼。
鲜红的鸡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河中。
“滋啦——”
河面冒起一阵白烟,纯阳之气炸开。
那几道黑影瞬间被激怒,发出沉闷的嘶吼,纷纷朝着岸边冲来。
“哗啦!哗啦!”
水花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