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沉,山影铺天盖地压下来。
九叔和白尘一前一后踏入西边山坳,荒草半人多高,沾着暮露,打湿了裤脚。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凉,丝丝缕缕的阴寒气裹着淡腥气往上钻,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回响,真像女子垂泣,忽远忽近,勾得人心头发麻。
“末法时代灵气薄,阴邪藏得深,也更贪。”九叔走在前面,脚步稳而轻,声音压得很低,“它们修出实体不易,逮着精血灵气就往死里吞。遇上了,别存度化的心思,直接打散。”
白尘微微点头。
他能清晰感觉到,山坳深处的阴气越来越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在风里。丹田灵气自行运转,却比在民国世界滞涩得多——天地灵气稀薄,每动用一分,都像是抽走身体里的力气,恢复得极慢。
他终于懂了九叔那句“省着用”是什么意思。
在这里,道法从来不是取之不尽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彻底擦黑,两人终于到了丢羊的坡地。
粗木栏杆生生断成两截,断口参差不齐,嵌着深深的爪印。地上散落着发黑的羊毛和半干的血渍,腥味混着阴气,黏腻得呛人。
九叔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凑到鼻尖轻嗅。
“有尸气,还掺着点精怪臊气。”他眉头微蹙,“不是普通游魂,已经凝了实体,吸了羊血,还沾了地脉灵气,身子硬得很。”
普通鬼魂碰不了实物,能撞断碗口粗的木栏,足见这厉鬼已有几分道行。
他站起身,望向山坳最深处。
那里黑得像泼了一团浓墨,阴气沉沉地压着山谷,连风都吹不散。
“在里面。”
再往里走,山势收窄,两边峭壁遮天蔽月。哭声越来越清晰,幽怨里裹着甜腻的勾魂劲儿,钻着缝往人耳朵里钻。白尘凝神定气,才压下那股心神恍惚的感觉。
转过一道山弯,一座废弃的砖窑出现在眼前。
窑口黑黢黢的,像张巨大的嘴,丝丝黑气往外冒。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一声接一声,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寒。窑门口散落着七八具羊的残骸,皮肉被啃得干干净净,白骨上布满细密的牙印,泛着说那喟住Ⅻbr>“是个枉死的窑姐,被人害了扔在窑里,怨气不散。”九叔低声判断,“赶上灵脉气息外泄,被她吸了去,养出了实体,夜里就出来迷路人、吸
精血。”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张黄符,指尖捏着符角催运符力。
朱砂符纹只亮起淡淡的红光,比在民国时候黯淡了何止三分。
九叔眉头微蹙。
末法时代的符箓威力,果然打了大折扣。
“我正面引她出来,你绕去窑后,找准时机用掌心
雷打她背心。”九叔快速吩咐,“别留手,这种吸了精血的厉鬼,度化不了。”
“好。”
白尘悄无声息绕到废窑后方。
窑壁冰凉刺骨,阴气顺着石壁渗出来,沾在手上像冰水。他能清晰感知到,窑内一团浓郁的黑气正在缓缓蠕动,怨毒、贪婪,带着嗜血的饥渴。
前方忽然传来九叔的一声暴喝:“孽障!敢在此地作祟!”
“呀——!”
尖利的啸声骤然炸开。
一道红影从窑口蹿出来,披头散发,一身红衣破烂不堪,脸色惨白如纸,十指乌黑尖利,正是那厉鬼。她刚吸完羊血,周身黑气翻涌,怨毒地盯着九叔,尖声怪笑:“臭道士!也敢来管老娘的闲事!”
红衣一扬,带着腥风,直奔九叔面门扑去。
九叔不退反进,手中黄符往前一送。
“镇邪符,敕!”
符纸燃起红光,啪地拍在女鬼胸口。
女鬼惨叫一声,往后踉跄两步,胸口焦黑一片。可她没像民国寻常厉鬼那样被符火灼烧溃散,黑气一裹,焦黑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果然弱了。”九叔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