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雾还裹着山腰。
九叔和白尘背着布包下山,青布道袍沾着晨露,踩过石阶上的青苔。布包里装着桃木剑、朱砂、黄纸、香炉,都是做法事的家伙什,沉甸甸的,压得人肩膀发沉。
山下王家村浸在薄雾里,炊烟刚从各家烟囱里冒出来,混着鸡鸣狗吠,透着寻常的烟火气。可仔细看,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汉蹲在那儿抽烟,眉头都皱着,低声议论着什么,神色惶惶。
王大爷早就等在村口了,见两人下来,连忙迎上去:“哎呀两位道长可来了!昨晚村里又出事了!”
“怎么了?”白尘问。
“村西头老张家,昨夜丢了三只鸡,鸡窝门闩得好好的,早上一看,门掉在地上,鸡血都被吸干了,就剩个空壳子。”王大爷搓着手,脸色发白,“还有张家小子,今早起来就发烧,嘴里胡话连篇,说什么穿红衣服的阿姨在窗户边站着……”
他说着往四周瞟了瞟,压低声音:“村里人都怕了,说这是闹鬼了。我跟村长提了你们,他正等着呢。”
跟着王大爷往村里走,沿途碰见的村民都往两人身上瞟,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也有藏不住的忐忑。
这年头,道士不少见,可大多是走街串巷卖符的江湖骗子,真能驱邪的,谁也没见过。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王,叫王建国,蹲在自家院子里抽烟,见两人进来,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九叔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两位道长,这村里的事……你们真能管?”
“先看看。”九叔不多说,迈步就往村西走。
到了老张家,院子里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
鸡窝边散落着几根带血的鸡毛,地上几滴暗红的血渍,早就干了。屋里面,张家小子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眼睛闭着,嘴里嘟嘟囔囔,眉头拧成疙瘩,浑身时不时抽搐一下。
九叔走到床边,伸出两指,搭在孩子额头上。
指尖刚碰到皮肤,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怨气,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很淡,却带着熟悉的甜腻勾魂感——和废窑里那女鬼同出一辙,只是更弱,像一缕残魂。
“是游魂,夜里飘过来勾孩子魂。”九叔收回手,语气平淡,“吸了点生魂,才发的烧。”
张大妈连忙凑过来,急得红了眼:“道长!那、那孩子没事吧?”
“没事。”
九叔从布包里拿出一张黄纸,朱砂笔沾了墨,手腕翻转,几笔就画好一道安神符。指尖一点,符纸燃起淡弱的红光,揉开了化在温水里,给孩子灌下去。
没片刻,孩子紧皱的眉头就舒展开了,烧也慢慢退了,呼吸平稳下来。
满院子的人都看愣了。
原本还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停了。
王村长脸上的怀疑也褪了大半,连忙上前:“道长!真是活神仙!那……那村里这邪祟,能彻底清了不?”
“能。”九叔点头,“村口立坛,做一场安土地、清游魂的法事。再给各家各户一道平安符,保百日无事。”
“哎哎!好!”王村长连忙应下,“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们这就准备!”
消息传开,全村都动了起来。
村口老槐树下,清出一块空地,搭起简易的法坛。八仙桌上摆上香炉、烛台、三牲供果,都是村里人凑的。
日头偏西的时候,东西都备齐了。
村民们围在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有了张家小子的先例,大多都信了几分,也还有几个老人抱着胳膊,一脸“我倒要看看”的神情。
九叔站在法坛后,一身道袍整齐,手里拿着桃木剑,神色平静。
白尘站在他身侧,帮忙整理着黄纸朱砂。
他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质疑。
这就是末法时代。
道门要的从来不是膜拜,是信。
一缕诚心,便是一分香火。
一缕诚心,便是一分香火。
“吉时到。”
九叔低声开口。
白尘点燃香烛,青烟袅袅升起,顺着风往天上飘。
九叔手持桃木剑,踏罡步斗,口中念起安土地咒。
声音不高,却沉稳厚重,一字一句,带着纯正的道韵。
可奇怪的是,咒念了三遍,香炉里的烟依旧直直的,没半分异象。
四周的议论声渐渐大了。
“怎么没动静啊?”
“不会是骗人的吧?”
“张家那小子说不定是碰巧好的……”
王村长站在前面,脸上也有点挂不住,频频往法坛上看。
白尘眉头微蹙。
他能感觉到,天地间灵气太稀薄了,九叔的道韵传出去,像石沉大海,连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安土地咒,要召本地土地神祗,借神力清邪。可末法时代,神祗沉眠,香火断绝,哪有那么容易召得动。
九叔却依旧不慌不忙,咒文念得沉稳依旧。
他左手悄悄摸出一张符纸,指尖夹着,借着桃木剑的掩护,轻轻一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