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浸泡着破败的木屋。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矿工断续的嘶喘、少女压抑的抽气,以及沐泽沉重如破风箱的呼吸,在污浊的空气里搅动。
每一口空气吸入肺腑,都像吞下烧红的炭块。龙丹之力如退潮般消散,留下的是被彻底撕裂掏空的身体。新生的暗金龙鳞虚影如同破碎的琉璃甲片,勉强覆盖在焦黑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撕裂的剧痛。汗水、血水和泥泞混合的污流,沿着他精赤的上身和跪地的膝盖不断淌下,在霉烂的草堆和肮脏的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
视线模糊,重影晃动。沐泽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的血混着喉咙的腥甜,是支撑他意识不散的苦涩燃料。他艰难地转动眼珠。
矿工汉子躺在破板床上,胸口的“蚀骨膏”不再蠕动,变成一片焦黑的硬痂,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被龙威净化的黑烟。他的抽搐停止了,但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腐败气息,像破旧风箱的最后挣扎。吊着一口气,但离鬼门关,只有半步之遥。
胸前的少女,绷紧如弓的身体微微松弛下来,但皮肤下那股狂暴的能量流并未完全平息,只是被霸道的龙丹之力暂时压制、驱散到了更深层。她额心和手腕的紫黑药膏光芒黯淡了许多,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小裂纹,如同烧焦的符纸。那股古老晦涩的气息也微弱下去,但依旧盘踞在深处,带着冰冷的混乱。少女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苍白的嘴唇上那抹鲜红的血痕,刺目惊心。
守护契约带来的灵魂链接,让沐泽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女体内那混乱能量核心传来的虚弱悸动,如同风中残烛。契约未断,但维系着两人生机的绳索,已细若游丝。
墙角,倒塌的药架废墟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鬼手老头挣扎着从一堆碎裂的瓶罐和诡异的药材粉末中爬了起来。他佝偻的身体显得更加狼狈,灰白稀疏的头发上沾满了五颜六色的药粉和粘稠的药液,散发着难以喻的混合怪味。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沐泽,以及他右臂上黯淡却依然存在的龙鳞虚影和胸口闪烁的金红光点。
恐惧依旧刻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右手焦黑的皮肉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抽动都带来钻心的灼痛,提醒着他刚才那煌煌龙威的恐怖。然而,比恐惧更深、更灼热的,是贪婪!如同地狱之火,舔舐着他的理智。
龙丹!传说中的血脉至宝!能活死人肉白骨,能让人脱胎换骨,甚至……触摸到那传说中的长生门槛!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竟然出现在一个濒死的、被龙皇派追杀的蝼蚁身上!这简直是……命运对他这个在泥沼里挣扎了一辈子的“鬼手”,开的最大玩笑,也是最大的恩赐!
“咳…咳咳……”老头捂着受伤的右手,咳嗽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算计,“龙丹……嘿嘿……真是龙丹……老头子我在这黑街刨了一辈子死人坑,今天……今天居然撞上真龙了……”
他踉跄着向前挪了两步,浑浊的目光扫过矿工和少女,最后又落回沐泽身上,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容:“小子,命够硬啊……龙皇派的‘蚀骨毒’加上邪能矿尘,还有老头子我的‘蚀骨膏’,这样都弄不死你……龙丹,果然是好东西……”
沐泽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受伤的凶兽,死死盯住老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试图凝聚起一丝威慑,却牵动内腑剧痛,又是一口带着黑紫邪能的污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嘴角溢出暗红的血沫。
“别激动……别激动……”鬼手老头摆动着那只完好的左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但那眼神里的贪婪却赤裸裸地毫不掩饰,“老头子我现在可不敢再碰你……你那宝贝疙瘩,烫手得很呐……”
他目光转向少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这女娃子……啧啧,更是个大麻烦。老头子我那点‘安魂引’本来只是想压一压她体内那点古怪的魂力波动,顺便……嘿嘿,探探底。结果倒好,被你那龙丹之力一冲,差点把她那点底子全给炸出来!现在她体内那股子混乱劲儿,比之前可凶险十倍!没有专门的引魂固元之法,或者……嘿嘿,更强的外力镇压,她这口气,怕是吊不过今晚了。”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毒针,刺入沐泽紧绷的神经。守护契约传来的悸动确实更加微弱而混乱了!
“还有那矿工……”老头瞥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汉子,语气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邪能入髓,脏器破损,又被我的蚀骨膏和你的龙力来回折腾……神仙难救。也就是一口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