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筏泊岸的时候,天色已经擦了黑。
溪谷两岸的排档与仿古街市亮起了暖黄色的竹灯笼,晚风送来阵阵炸小鱼和烤米糕的香气。
乍一下从水面上到岸上来,金岁岁下筏时脚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石阶上晃了晃,周枭臣见状伸臂架住她的胳膊。
“腿软了?”周枭臣垂眸睨她。
“坐久了麻而已。”金岁岁嘴硬,顺势抽回手,指着前面灯火通明的青石板老街,“林意说这边的夜市有好多非遗手工,来都来了,去看看。”
周枭臣对这类闹哄哄的地方向来不太感冒,但看她兴致勃勃,也只迈开长腿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替她隔开过大的人流。
街道两旁多是卖青瓷、茶器与木雕的门面,走到街尾较僻静的一拐角,一阵清苦的竹木气味飘了出来。
那是一家敞开式的竹编作坊,门头挂着一块风化发灰的木牌,写着“九曲竹艺”。
铺子门前的空地上摆着几个竹圈小马扎,中央围着一只巨大的竹编浅筐,里面堆满了劈得薄薄的青白竹蔑。两个上了年纪的阿婆正坐在竹椅上,指尖翻飞,那些柔软修长的竹丝在她们手中仿佛活物,穿插挑压之间,一只精巧的竹丝茶托就现了雏形。
门框边挂着一张红纸写的水牌:体验手工竹编,二十元一位,包教包会。
金岁岁脚步顿住,看着那些精细小巧的竹器,很感兴趣。
“这个好玩。”她扯了扯周枭臣的袖子。
周枭臣停步,扫了一眼那堆乱糟糟的竹丝,以及坐在马扎上低头忙活的几个游客,眉梢微微扬起:“你确定你能学会?”
“看不起谁呢?”金岁岁横他一眼,“上午翻铁锅炒茶那么难的事我都拿下了,这不就是跟编辫子差不多嘛?幼儿园小朋友都会。”
周枭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没接话,只是从皮夹里抽了两张纸币递给迎上来的看店阿婆。
“姑娘想编个啥呀?”教手艺的阿婆生得面善,笑眯眯地把金岁岁引到一个空马扎前,顺手递过来一张图册。
图册上有竹编小船、笔筒、平安扣、还有造型玲珑的六角小香囊。
金岁岁翻了一页,视线瞬间定格在那只缀着红色流苏的六角竹编香囊上。香囊不过半个巴掌大,线条紧致,看着精致又雅致。
“就编这个香囊吧,阿婆,这个最好看。”金岁岁拍板。
阿婆看了看图,又看了看金岁岁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细小手,善意地提醒道:“姑娘,这个香囊是经纬穿花的手法,挑一压一,收口还得掐六角锁边,是里头最费功夫的。初学者一般编个小杯垫或者小竹篓容易上手些。”
“没事阿婆,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金岁岁信心满满地坐上小马扎,挽起两截袖子,露出瓷白的皓腕。
周枭臣站在她斜后方,两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姿态闲散。
金岁岁抬头看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空着的矮马扎:“坐啊,周总,你也来一个?”
周枭臣垂眸扫了一眼,摇了摇头:“你自己玩儿吧,我看着你。”
“好吧。”
阿婆拿了六根青皮竹丝和六根白篾,手把手开始教基础的井字起头:“姑娘看好喽,压二挑一,竹丝要压平,手指肚得扣住中心,不能松劲儿,一松这骨架就散了。”
阿婆示范得行云流水,不过眨眼功夫,一个齐整的六角底座就成了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