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包子。
两人各自忙碌直至下午两点多。
斜阳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沈幼怡均匀白皙的小腿上,她缩在沙发,白净小手捧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挂着一份刚收到的文件。
名称,陈康平。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去。
次卧的门虚掩着,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清晰传出来,陈诚在码字。
手指摩挲着手机侧边,反复滑了好几下。
说到底,这些都是哥哥的秘密。
可脑海中却浮现出今天早晨时,哥哥慢慢塌下去的脊梁。
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她只在悲痛欲绝走投无路商贩身上看到过,比身死更痛的存在。
她咬着下唇,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次卧里。
陈诚面对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但视线偶尔会失焦。
那些被藏在心底的事情,在打字的间隙里不断钻出来。
明明他已经离开济州。
明明他已经跟那群人扯开了距离!
可陈康平还是找来了,像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他停下来,可脑子里的画面却没跟着停。
林若曦走的第二天晚上,济州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在那之后的日子很难熬。
陈康平开始整宿整宿地喝酒,喝到吐,喝到站不稳,然后摇晃晃推开家门,眼睛发红地盯着他。
那种眼神,不是看儿子。
是看到了林若曦的影子。
陈诚的眉眼跟他妈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鼻梁到眼尾那段弧度。
这就成了他的催命符。
酒瓶子砸过来的时候,他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
碎玻璃嵌进后背的肉里,疼得他浑身发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陈康平骂了几句什么,他没听清。
等那人酒醒,爬过来满脸惶恐,手忙脚乱帮他处理伤口,嘴里颠三倒四念叨着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昨晚喝多了。
然后第二天。
继续。
周而复始。
那半个月,陈诚后背上的伤就没好全过。
旧的结痂还没掉,新的又压上去,到后来,就连洗澡,水碰到皮肤都会抽气。
他不恨林若曦离开。
真的不恨。
她要走,那是她的选择。
毕竟,陈康平是什么货色,他很清楚,不光他,就连住在家附近的邻居都门清。
但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跑掉的是她,留在笼子里挨打的是他?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多年,没想出个答案。
大半个月后。
陈康平突然不喝了,利利索索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
然后就开始往ktv跑。
出门的时间点跟陈诚上学错开,他早上走,陈康平凌晨才回,有时候甚至两三天不着家。
有天晚上,陈康平难得在家。
他坐在沙发上,伸手攥住陈诚的手腕。
力度不大,但很紧。
“在等爸爸。”
他盯着陈诚的眼睛,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一切都会变好的,我们马上就会有钱了,你妈妈也会回来的。”
陈诚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已的手。
指甲里还有没洗干净的烟渍。
他没吭声。
也没信。
林若曦离开他的原因,从来就不是没钱,但坏人心态就是这样,永远不会自我责怪,只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看不到自身的问题。
就算强迫自已去看,也都是表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