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才六点半出头,沈幼怡就洗漱完好了,站在逼仄的卫生间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已,套着那件黑白运动校服。
陈诚的校服。
宽大的布料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袖子长出一截,把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指完全吞了进去。
她下意识地捏住竖起的衣领,拉到鼻尖下面,吸了一口。
淡淡的肥皂味钻进鼻腔。
耳垂无声地烧红了一圈。
她飞快地松开领子,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手指攥着袖口蹭了蹭脸。
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时,发现陈诚还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薄毯歪歪扭扭盖了半个身子,一条腿还露在外面。
沈幼怡蹲在沙发边,双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平时总习惯性皱着的眉头,这会儿彻底舒展开,眼底压着淡淡的乌青,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没有那种硬邦邦的距离感了。
看起来毫无防备。
沈幼怡盯着他的脸,目光一点一点往下移,落在他的睫毛上。
很浓,很密,安静地覆着。
她大着胆子伸出一根食指,屏住呼吸,在空气中悬了两秒。
然后飞快地碰了一下。
好软!
指尖触到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手嗖地缩回去,心跳猛地蹿了起来,把手藏进袖子里,捂在胸口,低下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指针快指到七点了。
她不知道这儿离学校有多远,转学第一天迟到,会不会惹他不高兴?
可哥哥昨晚没说几点起。
要叫醒他吗?
她重新看向沙发上的陈诚,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看起来…也是软软的。
就在这时,陈诚猛地睁开了眼。
刚醒脑子还发懵,鼻子里钻进一股淡淡的香味,视线一聚焦,一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小脸,正以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放大在眼前。
陈诚整个人僵住了。
沈幼怡吓得弹起来,啪地站直了,脑袋低下去,手指绞着袖口,那张小脸瞬间红透,从耳根子一路烧到脖子,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她慌乱地伸出藏在过长袖子里的手指,怯生生地指了下墙上的钟。
陈诚顺着看过去,七点整。
完了!
昨晚码字码到脑子发木,把定闹钟这茬给忘了个干净,一骨碌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衣柜前拽出校服三两下套上,书包一捞单肩挎住。
动作一气呵成,像军训拉练,路过沈幼怡的时候,脚步顿了下,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那截白到晃眼的后颈。
身上套着泰平一中那套,丑出天际的黑白运动校服,这破校服版型肥大,穿在谁身上都跟套了个麻袋似的。
可偏偏套在沈幼怡身上,宽大的布料反而衬得她骨架极小,肩膀窄窄的,领口空出来的那一截锁骨线条分明。
那股子清冷又脆弱的劲儿,硬是把这身破布穿出了不属于这个学校的味道!
陈诚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零点三秒。
“咳。”
他触电般移开视线,喉结不自然地滚了一下。
“走吧,下楼吃早饭。”
沈幼怡背好书包,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乖得一步都不多迈。
……
楼下早餐摊。
陈诚买了五个肉包子,他吃了仨,给沈幼怡两个,他租的房子虽然破,但唯一的优点就是距离学校近。
平时都是走路上学,买俩包子边走边啃,走到校门口刚好咽下最后一口,时间卡得死死的,主打一个极限拉扯。
今天也一样,走出没多远,他一个包子已经下肚了。
回头一看,沈幼怡双手捧着包子,正像只小仓鼠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半个都没吃完。
腮帮子微微鼓起,看着莫名有点好捏。
陈诚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但嘴上却依然冷硬:“等会儿进校门,别跟我走太近,拉开点距离。”
他没回头,但他猜得到,身后的沈幼怡这会儿肯定在点头。
才相处两天,他好像已经能摸透她这的反应机制了。
沈幼怡确实在点头,她小心翼翼地踩着陈诚拉长的影子,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步距离,高马尾在脑后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前面有个人领着路,去新学校报到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更何况,身上还穿着哥哥的校服。
嘿嘿,是哥哥的,校服。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就是有一股隐秘的欢喜在冒泡,一开心胃口都变好了!
陈诚三两口解决完早饭,双手揣在校服兜里,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继续约法三章,“放学也一样,各走各的,别让人看出咱俩认识。”
“毕竟我在这片名誉不好,跟我走得太近,会变得不幸。”
说完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沈幼怡正低着脑袋默默点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看着她这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样,陈诚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发烧的时候明明能出声喊“爸爸别走”,清醒了就只知道点头装哑巴?
合着清醒的时候就不拿我当自已人了是吧?
他皱了下眉,语气不自觉重了点,带着连他自已都没察觉到的霸道,“我跟你说话,你可以嗯一声。”
“你走在我后面光知道点头,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我怎么知道你听没听见,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