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班里的气氛又微妙了起来。
高三八班眼下的空位,有四五个。
班里没有同桌这个概念,每个位置都是分隔开的,有不到一米多的间距,最显眼的一个在第三排靠窗,正对着讲台,标准的风水宝地。
旁边坐着高三八班的风云人物,陆丰。
家里做工程的,城南三个楼盘都有他爸的股份。
手腕上一块没有logo但一看就不便宜的表,桌上摆着一杯矿泉水,瓶身上印着法语。
哥们这不是炫,而是习惯。
这种人比戴金链子的土老帽难缠得多,因为他的优越感已经渗进骨头里了,自然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看到沈幼怡进门的瞬间,陆丰的目光就没停过,不动声色地抽出张湿巾,擦了一遍旁边的空桌面。
甚至把椅子往外拉了下。
开场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沈同学你好,这边坐,高三课程进度快,我这有完整的复习笔记,你有需要随时说。”
不卑不亢,体贴周到。
哪个女生看了不得惊呼一声,我的天呐,我爱了。
陆丰嘴角微扬,笃定得像在接受一个必然的结果。
全班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陆丰和沈幼怡之间来回扫,那是默认了。
沈幼怡背着书包,低着头,一步一步从讲台走下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怕打扰到谁。
当走到陆丰那一排座位的时候,陆丰深吸一口气,笑容恰到好处地挂上去,嘴唇刚微微张开。
倏然。
一阵极淡的栀子花香从面前掠过。
沈幼怡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眼神没有偏移过哪怕一毫米,好像那个擦得锃亮的空座位,和座位旁那个精心准备过的人,都不存在。
教室里安静极了。
四十几双眼睛追着那道纤细的身影,一排一排往后移。
陆丰悬在半空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幼怡一直走。
走过第六排,走过第七排,一直走到倒数第二排。
最后一排是陈诚的座位,现在空着,他正在后门罚站,沈幼怡在倒数第二排,紧靠着窗户的位置停下来。
拉开椅子,坐下。
安安静静。
她选了全班离讲台最远,最不起眼,最容易被人遗忘的位置,但同时,也是离陈诚最近的位置。
后边就是他的位置。
哥哥只是说要装出不认识的样子,但没有说不能坐在他的附近。
教室后排靠墙罚站的陈诚,看着那道安静地落进倒数第二排的身影,手指在裤兜里攥了一下。
说不清什么感觉。
有点闷,有点涨。
细细一品,里面竟然还有点爽!
就像是吃了根特别难吃的冰棍,但是,细细一看,哦,又中了再来一根的感觉。
“我屮!”
旁边的董仁憋不住了,压低声音乐出了猪叫:“诚哥你看!清冷系女神坐在你前头了!哈哈哈哈,陆丰那个表情,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陈诚面无表情地在他后腰拧了一把:“闭嘴,罚站就好好站着。”
董仁捂着腰直嗷嚎,随后闭上嘴,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陆丰脸气的煞白,碍于在班里立的人设方面,他没有完全展露出情绪,可坐在附近的人,仍能感受到他在忍。
实际上他牙都快咬碎了。
不断琢磨着,沈幼怡为什么不坐在他旁边。
难道是因为害羞吗?
想到这,陆丰中指扶了下镜框,露出一个自信的笑。
没错,肯定是这样。
女孩子是需要追的…
讲台上,老刘推了推眼镜。
看着沈幼怡径直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的操作,眼角抽搐了下,这个位置,整个高三八班,除了陈诚,没人愿意坐。
因为那一带是公认的渣区。
也没人想跟陈诚惹上关系。
老刘看了一眼后门罚站的陈诚,又看了一眼安静坐好的沈幼怡,眼底泛起一抹担心。
转学资料上,写着沈幼怡的情况。
严重社恐。
过多的关怀,对她来说是枷锁。
老刘看着教室里的学生们,把话题转移了:“本学期是重中之重,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
又是一堆鼓舞的话。
沈幼怡从书包里抽出课本,手指微微发颤。
那么多视线聚集过来,被人盯着的压抑感,还没平复下来,她偷偷把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深深吸了一口。
肥皂味。
哥哥的校服。
耳垂烧红了一圈。
后边罚站的陈诚,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三秒。
那根高马尾安安静静地垂着,发尾搭在校服的衣领上,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陈诚把视线移开,望向窗外,风从走廊穿过来,带着操场上割过的草腥味。
他忽然觉得。
这个学期,大概享受不到宁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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