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深吸一口气,尽力做好表情管理,转过身。
几年没见的林若曦站在楼梯口,穿着一身亮色系的套装,脚下是双尖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四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看不出年纪,身材没走形,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贵妇。
陈诚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这俩字。
几年时间,她确实活成了这个样子。
陈诚看着她,没说话,嘴角牵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所谓的弧度。
沈幼怡还在旁边站着,他不想在这丫头面前撕破脸,那些难听的话全压在嗓子里,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嗯。”
冷冷的。
林若曦的视线落在陈诚身上,一寸一寸地看。
那件t恤起了球,领口松垮,明显洗了太多次。
颜色都泛白了,还在穿。
她每个月打过去的钱,陈诚一分都不要。
银行卡寄过去,原封不动退回来…
只要是她给的,不管是什么,陈诚都会拒绝,像是永远要把界限分的清清楚楚。
可这张脸却生的俊美,鼻梁挺直,眉骨锋利,眼睛又凶又亮,跟她年轻时很像,哪怕陈诚再不愿意承认,血缘这东西骗不了人。
“诚诚,妈…”
林若曦张了嘴,那个字刚出口一半,就看到陈诚脸上明晃晃的不耐烦。
她顿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换了个说法,“在济州待几天再走吧。”
这是请求。
陈诚最烦她这样。
一开口就是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好像他才是那个不讲道理的人,几年前那些事压在心底,每次看到她就会翻上来,翻上来就烦躁,烦躁就想走。
“不了,高三课程紧。”
假话。
高三全是复习,只要学生想,学校连走读都批。
但他就是不想多待。
多待一分钟,那些破事就多在脑子里转一分钟。
陈诚说完就转身,脚步抬起来往门口迈。
衣角被拽住了,力道不大,但很紧。
陈诚回过头,沈幼怡的小手攥着他短袖的下摆,指节发白,她低着脑袋,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但整个人在抖,那种抖他见过。
打雷那天,她也是这样。
陈诚停了。
沈幼怡嗓子里堵着什么东西,她想开口,使劲咽了几次,嘴唇动了又动,就是发不出声音。
他走了,这里就会变回从前。
空荡荡的别墅,沉默的保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发呆。
没有人会在早上被她推醒,然后嗯嗯哼哼不肯起来。
没有人会把炸串递到她手边说吃啊趁热,没有人会在打雷的夜里,用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她不想回到那种日子里啊!
陈诚看着那只攥着自已衣角的小手,胸口发紧。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沈幼怡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掰。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沈幼怡的手指被一根根拨开的瞬间,嗓子里那个堵着的东西炸了。
“别,走!”
两个字。
断裂的,嘶哑的,像从干涸的嗓子里硬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