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手僵在半空。
他好像回到了几天前的那个晚上,沈幼怡半梦半醒之间也喊过,但喊的是爸爸。
今天她喊的是他。
心口某个位置被什么东西划了一刀,不深,但疼,就像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酸。
身后,林若曦定在原地,她在沈家待了几年,沈幼怡从来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沈崇山请过多少专家,省里的,甚至国外远程会诊的。
结论都一样:精神创伤导致的选择性缄默。
什么办法都试了。
音乐治疗,沙盘治疗,认知行为干预,全部无效。
这孩子就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不管你怎么摁,声音出不来。
直到今天,她亲耳听到了沈幼怡说话。
“别走。”
是对着陈诚说的。
林若曦的眼眶一阵发酸。
前几天把沈幼怡送去陈诚那边,是没办法的办法。
沈崇山出差一段时间,她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总不能把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表达情绪的孩子完全交给住家阿姨。
屋里装满了监控,但总有看不见的角落。
她了解陈诚的性格,再怎么混,怎么叛逆,骨子里不是个坏孩子,所以把人送了过去。
没想到沈崇山提前知道了,这才把人要了回来。
更没想到的是,只是住了几天而已,沈幼怡竟然开口了。
陈诚站在原地,没动。
沈幼怡抬起脸看他,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眼底全是期待。
那种目光他接不住,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舌头跟灌了铅一样,说不出口。
但他知道,总有分开的时候,今天不走,明天也得走。
长痛不如短痛。
他张了张嘴,门口却传来保姆恭敬的声音。
“沈先生,您回来了。”
紧接着,一道脚步声从玄关传进来,沉,重,缓。
每一步都踩在大理石上,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
那声音跟记忆里的重叠了。
陈诚没回头,但肩膀已经绷紧了。
沈幼怡的手又攥上了他的衣角,比刚才更紧。
客厅里的空气变了,保姆低着头退到一边,林若曦的表情也变了,从刚才的心酸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诚攥了下拳头,转过身。
那个男人站在客厅入口。
西装,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笔直,面相严肃,嘴角往下压着,天生一副不苟笑的样子。
沈崇山。
沈幼怡的亲生父亲。
四目相对。
沈崇山的视线先落在陈诚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滑到陈诚身后的沈幼怡身上,再落到沈幼怡攥着陈诚衣角的那只手上。
客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陈诚跟他对视,没躲,没低头。
身后的沈幼怡往他身后又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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