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知签署文件后的第三天,病情出现了持续性恶化。
腹水引流的间隔越来越短,镇痛药物需要不断调整,进食量也从半碗面条减少到几口米汤。
他依然保持清醒,只是说话时需要停顿。
妻子把床头的小桌子擦得很干净。
上面放着水杯、药盒、回家计划和那份已经签字的意愿书。
陶知偶尔会看一眼。
“这些东西别摆得像遗嘱。”
妻子说道:“那就像治疗方案。”
“治疗方案也不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你自己要求的。”
“我现在后悔了。”
妻子愣了一下。
陶知笑道:“后悔也可以吧。”
“当然可以。”
“那我以后还可以改吗?”
“可以。”
妻子说完,自己先哭了。
陶知握住她的手。
“别哭。”
“我没说现在要改。”
“我知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活着的人可以变。”
“你也可以。”
上午,林长生组织了一次家属沟通。
除了陶知的妻子和陶远,还包括社区护理人员、内科医生、护士和法律顾问。
陶知坚持参加。
“我不在场,你们又要替我说话。”
“所以你坐在这里。”
林长生让护士把床头升高。
“今天主要确认后续照护安排。”
医生先说明病情。
陶知的肿瘤持续进展,肝肾功能进一步下降,呼吸衰竭风险增高,后续随时可能出现意识模糊。
如果进入不可逆的终末期,强行进行多次侵入性抢救,未必能够恢复清醒。
陶知听完后问:“如果我现在突然心跳停了,要不要抢救?”
“按照目前情况,可以进行一次短时间的规范复苏评估。”
“如果复苏后仍然昏迷呢?”
“需要根据是否存在可逆原因判断。”
“如果确定无法恢复清醒,就不要长期维持。”
林长生问:“这是否符合你的意愿?”
“符合。”
“你能再说一遍吗?”
陶知看着记录人员。
“如果有机会恢复清醒,可以抢救。”
“如果确定无法恢复清醒,不进行长期机械维持。”
“如果只是疼痛和呼吸困难,不要因为怕药物副作用而不给我镇痛。”
“也不要为了让我快点走,故意加大药量。”
法律顾问点头。
“这些内容会写入临终照护记录。”
陶知看向妻子。
“你听明白了吗?”
妻子用力点头。
“听明白了。”
“如果我昏迷以后,别人说要一直抢救,你别答应。”
“我怕自己做不了决定。”
“你只要按我的话说。”
陶远握住父亲的手。
“我也会说。”
“你们两个别吵。”
“不会。”
“如果医生意见不一样,就把记录拿出来。”
林长生补充道:“医院会依据病情和文件评估,不会把压力推给家属。”
陶知看着他。
“你们能做到吗?”
“能。”
“如果家属不同意呢?”
“我们会继续解释,也会请伦理委员会介入。”
“那就好。”
沟通结束后,陶知让所有人先出去,只留下林长生和陶远。
“你爸有话要单独说。”
陶远看向林长生。
林长生点了点头,离开病房。
门关上后,陶知问儿子:“你怪我吗?”
“怪。”
“怪我什么?”
“怪你不早点告诉我你有多难受。”
“我告诉你了,你会怎么做?”
“带你去更大的医院。”
“然后呢?”
“继续治。”
“如果大医院也说没办法呢?”
陶远没有回答。
“你会把房子卖掉。”
“会。”
“会向所有人借钱。”
“会。”
“会休学。”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