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衡又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八点了。他把刘清妍从膝盖上放下来,让她站好,自己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朝王秀禾说:“娘,那我们先回去了。您收拾完也早点歇着。”
他和姚清婉一起走到门口,掀开门帘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刘清妍正站在炕沿边上,两只小手绞在一起,眼巴巴地盯着他。那小模样分明是在等什么。
刘禹衡在门口站住了,看了看王秀禾,又看了看那个小丫头,开口说:“要不您也跟着我过去住两天吧,带着清妍。那”
王秀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刘清妍,小丫头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一副“我真的很想去”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好笑地摇了摇头:“行吧行吧,看这小丫头那眼神,我今天要是不让她去,她能给我闹一晚上。”她转头看了梁芳芳一眼,“芳芳,你看着点你爹和二和,别让他们喝多了。”
梁芳芳立刻应了下来:“娘,您放心,我看着呢。”
刘禹衡又走到桌子旁边,弯下腰摸了摸刘逸轩的脑袋:“好好上学,等放假了来大伯这儿玩。”
刘逸轩抬起头来,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大伯。”
刘禹衡直起身来,朝姚清婉招了招手,又朝梁芳芳和刘婷婷点了点头,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桌酒还喝着。刘栓柱端着杯子跟易中海在说什么,刘海中在旁边插话,阎埠贵正夹着一块炒鸡蛋往嘴里送。
听到门帘响,众人又纷纷转过头来。刘禹衡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往桌边走,只是站在东厢房门口对着刘栓柱说了一句:“爹,我带娘还有清妍过去住两天。你们喝着,别喝太多了。”
刘栓柱放下酒杯,朝刘禹衡摆了摆手:“行,你们去吧。我这边跟他们再喝两杯就散了。”
刘禹衡朝众人又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朝院门方向走去。
一行人穿过前院,出了院门。那辆黑色的伏尔加停在门口,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王秀禾抱着刘清妍先上了车,姚清婉抱着刘致远也跟着坐了进去。
刘禹衡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对司机说了一句:“回城北。”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了南锣鼓巷的胡同口,拐上大路,朝着城北大院的方向驶去。
刘禹衡的伏尔加驶出胡同口之后,院子里那桌酒并没有因为少了几个人的热闹而冷下来。
阎埠贵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手里捏着筷子,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刘栓柱的脸。
“老刘啊,”阎埠贵放下筷子,脸上堆着一种感慨里带着几分亲近的笑,“你算是熬出头了。这下可轻松了,孩子们都有出息,你以后就带带孙子,享享清福,可没什么事情了。”
“不像我啊。解成到现在还没个正式工作,整天在家里晃来晃去的,我看着就发愁。下面还有三个小的在上学,一个比一个能吃,学费书本费,哪样不要钱?我跟你弟妹两个人,就靠我每个月那二十七块五撑着,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月底那几天连棒子面都得算着吃。”
他叹了口气,把酒盅放下来,筷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拨了两下,像是真的在为家里的日子发愁。
刘栓柱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阎埠贵一眼,心里那股又好气又好笑的劲儿直往上顶。
二十七块五?阎埠贵那套说辞他听了多少年了,从他们搬进这个院子开始,阎埠贵就天天把“二十七块五”挂在嘴边,跟院里的人哭穷,跟街道的人哭穷,恨不能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阎埠贵一个月就挣这么点。
可刘栓柱在四合院里住了这些年,跟阎埠贵做了这么久的邻居,那点底细他还能不清楚?阎埠贵在小学里干了多少年了?不说是老资格吧,起码也是个正经的正式教师。
他们隔壁院里以前那个李老师,跟阎埠贵差不多的工龄,一个月拿四十好几。阎埠贵又是教语文的,还兼着班主任,怎么着也不可能比人家低那么多。四十块钱往上,那是保底的,说不定还不止。
阎埠贵天天哭穷,喊那二十七块五喊了这么多年,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占点小便宜。
院里谁家做个肉,他凑过去说两句“我家里孩子多,日子紧”,人家抹不开面子给他夹一筷子;单位里分什么东西,他第一个往前凑,嘴里说着“我们家人口多,实在困难”;街道上有什么救济的指标,他也是跑得最快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