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穷这件事,阎埠贵算是练到家了。现在他选在这个时候又提起这茬,刘栓柱心里跟明镜似的,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自己刚办了退休,酒楼那个厨子的工位空出来了。
阎埠贵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想让阎解成顶上自己那个位子吗?酒楼厨工虽然比不上轧钢厂的正式工,但好歹也是个正经饭碗,一个月能拿三十来块钱,还有定量。阎埠贵这是惦记上了。
刘栓柱把酒杯放下来,没有接阎埠贵那番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老阎,你不用惦记了。我那个工位,已经交给街道了。”
阎埠贵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交给街道了?”
“嗯,”刘栓柱点了点头,拿起窝头掰了一块,“我办退休的时候,街道的人找我谈,说最近上面有政策,如果家里没有人要接班的,空缺岗位要统一由街道调配,优先安排那些家里困难的待业青年和退伍军人。我想了想,反正我们家也不缺人干活,就把那个工位交给街道了,让他们去安排。”
桌上安静了一瞬。
阎埠贵愣了两秒,随即双手一拍,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哎呀!老刘!你怎么不早说一声呢!交给街道多可惜啊!”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掰着手指头给刘栓柱算起了账:“你想想,你那个工位,虽然在酒楼里干活,比不上轧钢厂车间那么硬,可好歹也是公私合营的正式岗位啊。这种位子放到市面上,卖个三五百块钱,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你要是不想卖,给解成留着也好啊,他进了酒楼,好歹有个正经工作,总比现在在家里待着强。你倒好,白白交给街道了,一分钱没落着。你说亏不亏!”
阎埠贵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夸张,眉头拧着,嘴咧着,两只手摊开来,活脱脱一副“丢了几百块钱”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端起酒盅灌了一口,像是要借酒压一压那股子心疼。
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易中海端着酒杯,跟旁边的许富贵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嘴角都几不可见地撇了撇,谁都没有接阎埠贵的话。
易中海心里其实也在转着念头。刘栓柱那个工位,要是真拿出来卖,三五百确实跑不了。可刘家现在缺那三五百块钱吗?缺那个工位吗?
刘禹衡一个月工资三百七八十块,比他们这些人干一年都多。刘家现在要的是什么?是名声,是脸面,是让人家说不出闲话来。
刘禹衡现在是二机部的部长,行政五级,站在那个位置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刘栓柱要是把退休的工位拿出来卖钱,哪怕只卖了一分钱,传到外面去,那就是“部长的爹靠卖工位捞钱”,这名声传出去,对刘禹衡能有什么好处?
刘栓柱把工位交给街道,是聪明人的做法。既做了顺水人情,又落了个好名声,还省得被阎埠贵这种人惦记。
三五百块钱对刘家来说算什么?刘禹衡一个月的事。可名声这个东西,一旦坏了,拿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阎埠贵这个人,精明了半辈子,可偏偏就没算明白这笔账。他光盯着那三五百块钱,却忘了刘家现在是什么门第,什么格局。人家压根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许富贵也在旁边端着杯子没吭声。他想的跟易中海差不多。刘家现在这光景,要的是面子,不是钱。阎埠贵哭穷哭了大半辈子,什么便宜都想占,可有些东西,不是靠占便宜就能占来的。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贾东旭,从头到尾把这场对话听了个清楚。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那点剩菜,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眼底那丝可惜怎么都藏不住。
他之前还动过一个念头。刘栓柱那个工位空出来的时候,他想过要不要替秦淮茹问一嘴。他倒没想过让刘栓柱白给,愿意花钱买,三百还是五百,他咬咬牙凑一凑,找易中海借一点,再找别人挪一点,说不定能凑出来。
而且他心里还有个盘算。当初易中海为了拦着贾家买工位,在背后使了多少手段,又找人说情又放话威胁的。可刘栓柱是谁?那是刘禹衡的亲爹。
易中海敢去举报刘栓柱卖工位吗?他要是敢去举报,刘禹衡收拾他,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所以贾东旭想的是,刘栓柱的工位,易中海绝对不敢拦。这是他这段时间唯一觉得有希望拿下的一个工位。
结果刘栓柱倒好,一句话就捐给街道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贾东旭在心里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闷了一大口,白酒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胃里火辣辣的。他把那股烦闷压了压,又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桌上的话题冷了一小会儿,谁也没有再提工位的事。